农历新年•不只是一种样子|贵州媳妇班菊 在异乡过年不陌生!

过年对很多人来说,是回家的方向。但对某些人而言,过年则是学会如何在另一个文化里,重新安放自己。
班菊来自中国贵州,是布依族。因为婚姻来到马来西亚,从一个熟悉腊八粥、杀猪宴的地方,走进一个拜天公、捞生与年饼交错的生活。
在这里她没有失去原来的农历新年,而是把年,带到了异乡。

⏸︎她把年带到了异乡
一位贵州布依族女子,在马来西亚落地生根的第16个新年。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稳,像是早已习惯在这裏过的日子。
“我是嫁过来的,在2009年。”她简单交代了这一句,但其实背后藏著一段很长的故事,从中国贵州贵阳出发,转机、再转机,飞到一个从此成为家、也曾让父母放不下心的国度:马来西亚。
父母的反应,和许多家庭一样:反对多一点。
朋友则比较婉转:“你可以先去看看、了解一下,不一定要嫁那么远。”
2009年,她先过来和先生相处一段时间,觉得还不错,才决定在这里展开新生活。结婚证办得很快,只是父母仍然叮咛: “你可以有这样的想法,但定居的话,再想一想。”
她终究还是定居了。
而她第一次在马来西亚过农历新年,大概是2010年。
她回忆起那一年,感觉其实都还好。
“大部分习俗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陌生,因为都是华人,很多过节的节奏、家庭的团聚方式,看起来都相似。”
但她接著补上一句很关键的话:“可能我自己是少数民族,会觉得有些东西不太一样。”
从这里我们才真正走进她的新年,那不是单纯的中国人过年,而是一个布依族女子如何在中华文化、南洋传统以及自己的族群裏,找到一个能放心过的农历新年。
⏸︎贵州的年从腊八开始
她记忆里的贵州新年,是从腊月慢慢展开的。
“我们从腊八那天就开始吃腊八粥。”
腊八是一个开场,接著是更重头的杀猪宴。
家里会买一头年猪,请师傅上门宰杀、分肉;分给亲戚,也分给关系好的邻里,然后请大家一起吃杀猪宴。那不只是一顿饭,而是一整个村落的人情交换,彼此把一年累计的情感,在农历新年前摊开。
分完肉后,长辈坐在一起灌香肠;孩子在一旁烤肉、烤橘子、烤花生、红枣。那一刻你会很清楚农历新年要到了。
接著是熏肉。腊肉要用松枝去烤,连续烤上一整周。还要做血肠、做豆腐、做辣椒酱;有人酿酒,甚至挖酒窖。
一直到了廿四、廿五,家裏开始做年糕,再像交换礼物一样,互相送到亲戚家。
她说得很自然:“过年前一个月很忙。”但那个忙不是苦,而是带著温度的忙:贴春联大扫除、办年货。

⏸︎第一次看拜天公,不是陌生,而是新奇
她说在马来西亚第一次被震撼到的,不是舞狮,不是爆竹,而是拜天公。
“拜神的话,我们那边需要到寺庙。”她解释。
在她的原生文化里,主要是拜祖先、拜天地;神明的祭祀并不是日常,而是走进寺庙的事情。可是到了马来西亚,她看见一个家庭可以把祭坛摆在家门外,摆出一整套仪式,甚至成为整个华人社区的节奏。
尤其她先生家是福建籍贯,福建文化里的拜天公原本就有明确的传统脉络。对她而言,这不是冲突,也不是压力,而是看见保存完好的传统。
“我觉得这边新年文化保存得蛮好。”她说。
这句话像是一种提醒:很多她以为理所当然的年味,其实在不同地方早已逐渐淡去,而她在异乡,反而看见它被延续著。
马来西亚的多元种族,把Happy Chinese New Year说得更宽她觉得在马来西亚过年是一件很美的事情,且不会觉得陌生。
她提到最特别的一件事,是马来西亚的多元文化,在这裏可以看到不同肤色的人一起过同一个年。
他们或许不是华人,却一样放假、一起感受节庆;在街上看见你,会自然说一句Happy Chinese New Year。那一句话,对远嫁的她来说意义很大,像在提醒她:你不是孤单过节,你是在一个国度裏跟一群人共享节庆的喜悦。
马来西亚的年,就是把不同族群的生活节奏,放在同一条街道上。
⏸︎她第一次知道过年要吃年饼与肉干
她说,在马来西亚见识到了年饼的文化。
“我第一次跟家婆在年前采购,看到好多不同款式的年饼。”她回忆。
她惊讶的不只是种类,而是那种过年就是要准备这些各式各样年饼的集体默契。因为在她的家乡,过年大多数准备的是瓜子、水果、糖果、坚果、果脯;年饼不是主角。
同时她也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视角:中国很大,所以各地过年也会有些不一样。
她知道苏州、杭州等地也有饼,只是做法与味道不同。也因此让她在马来西亚面对不同习俗时,少了对错,多了一份理解。后来她回中国过年时,还特地带了年饼、肉干回去。
家人吃了觉得新鲜,也觉得好吃。那一刻,她像在做一件很温柔的事:把异乡的味道,送回原乡;把两个地方的春节年连接起来。
⏸︎一次中国式年夜饭的经历
在不同文化的家庭里,最常被忽略的往往是餐桌上美食。
曾经有一年她提议,也实行过一次,除夕夜吃她家乡的年夜饭。
那一次,她一个人准备十几个人的菜。很累,但却很值得。
对家人来说,那也是第一次在餐桌上认识中国的新年是怎么吃的,每一道菜有什么寓意。
⏸︎她教孩子的新年:敬祖、感恩及祝福
在她眼里,新年最重要的教育不是要懂多少习俗,而是要懂得感恩。
她会跟孩子说:过年要敬拜祖先,同时也要对父母说祝福、说感恩。
“大年初一给红包的时候,他们要给我们一些感恩的语言。”她说。
她也会回给孩子祝福:希望他们开心、健康地长大。
她不强迫孩子记住哪个地方一定怎样过年,而是让孩子在两种文化里自然学习。
这里有拜天公、捞生、年饼;而在贵州有年糕、杀猪宴、猜灯谜。有时候孩子刷到影片也会问,这时候便可以顺势解释:中国很大,各地都不一样;而理解差异,本身就是传承。

⏸︎一句话总结自己的新年:感恩,且不陌生
“我在这里过农历新年感觉很美,并没有让我觉得陌生。”
她说,因为过年的时候,你会觉得其实大家都一样。
问她这些年最大的改变是什么,她笑得很真实:“小的时候可以讨红包,长大了就不能了。”
从坐等幸福的孩子,变成要采买、要张罗、要煮给大家吃的大人,大概也是所有离家的人共同的成长。
⏸︎在她身上看见一种力量
不是把自己变成像本地人,而是把自己的家乡带在身上,然后在异乡慢慢长出新根。
她不是失去原来的农历新年,只是把年变成了一条更长的路:从贵州的腊八粥与杀猪宴,到马来西亚的拜天公与年饼;从父母的担心,到孩子的祝福;从一个人来到陌生地方,到多年后说出:“我感恩,而且不陌生。”
也许这就是落地生根真正的意思。
Text | 许维谦
图 | 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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