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新年•不只是一种样子｜台湾媳妇Joyce 在大马找到年味的地方
过年，对很多人来说，是回家的方向。
但对某些人而言，过年则是学会在另一个文化里，重新安放自己的过程。
Joyce今年47岁，来自台湾高雄。
2008年因为婚姻，第一次踏上马来西亚，成为一名外来媳妇；之后几年在大马及台湾来回，一直到2015年才真正定居下来。从那一年开始，马来西亚不再只是丈夫的家乡，而是逐渐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
而大马的农历新年，正是她最深刻感受到‘我真的生活在另一个文化里’的时刻。
⏸︎在陌生国度过第一个年
2008年，是她第一次在马来西亚过农历新年。
“那时候其实什么都不懂。” 她笑着说。
对她而言，马来西亚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再嫁来之前，亲友的反应不是反对，而是不安，因为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国家，不知道生活会不会习惯，也不知道文化差异有多大。真正的文化冲击，并不是发生在婚礼当天，而是在她住下来之后过的农历新年。
“那时候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进入了另一个文化。”
而这种感觉，在农历新年来临时，被无限放大。
她记得那是在2008年，第一次没有回台湾，第一次没有和原生家庭一起吃年夜饭，第一次在另一个国家的屋檐下迎接新的一年。
“我以为我会很想家，但真的过年的时候，我反而被这里的气氛吓到了。”
她形容，那是一种热闹到没有空隙的过年。
⏸︎高雄的年：安静、休息、充电
她来自高雄。
在她的记忆里，台湾的农历新年，是比较内敛、安静的。
“我们不太会一直去拜年。”
年夜饭是重点；家人会聚在一起吃饭，聊聊天。隔天，多半是休息，或者到庙里拜拜。农历新年的假期很长，对很多人来说，那是可以好好放松的时候。
“对我们来说，过年比较像是一段休息的日子。”
她的家庭习俗也和多数人不同，不是清明节扫墓，而是在过年期间、年初三前后拜祖先。
“整体来说，在台湾过年是比较简单的，也没有太多的布置，更没有密集的拜访行程。”
⏸︎马来西亚的年：门一开就是人潮
但在马来西亚，她第一次发现，过年是往外走的。
“几乎一整天都在外面。初一、初二，从一个亲戚家，到另一个亲戚家；刚坐下没多久，又要起身赶下一摊。”
“第一次过年我真的被吓到了，怎么可以有那么多人要拜年。”
她形容那不是偶尔的探访，而是密集到好像一整个过年都在别人家走动，或是等亲友来自己家。
尤其在比较传统的家庭里，许多在外地工作的亲戚，可能只有过年才会回来。有时候一个屋子里会挤满了二、三十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但她形容，这种热闹是很真实的。
⏸︎不习惯，却很有年味
如果要说最不习惯的地方，她的回答是：“到别人家串门子。”
这种不习惯不是讨厌，而是节奏上的不同。
“在台湾，我们比较少这样一直跑。但在这里，过年如果不到亲友家拜年，就不像过年了。”
但也因为这种密集式的拜访聚会，让她慢慢理解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说，马来西亚的农历新年，很有年味。
“那是一种只有在过年才会出现的画面。有些亲戚真的只在农历新年才见到。”
⏸︎第一次看见舞狮走进家门
而马来西亚农历新年让她最难忘的，是这里的舞龙舞狮。
在台湾，舞狮多半只会在庙会或表演场合出现；但在马来西亚，舞狮会一户一户登门拜访。
“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舞狮走进家里，真的很震撼。”
她记得，大年初一，小孩会追着舞狮跑，舞狮跑到哪一家，小孩就跟到哪一家。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种在生活中的庆祝节奏。
“单单看到那个舞狮舞龙的画面，就真的很过年了。”
⏸︎从广东人家庭，学会另一套年节仪式
她的先生是广东人。
嫁进来之后，她也跟着学习另一套过年的准备方式。
年初一一大早，就得准备拜祭物品：白斩鸡、供品，每一样都要按部就班完成。
“这些在台湾，我几乎没有接触过。”
她觉得这不是压力，更像是新的学习。她选择用入境随俗的方式，慢慢理解、慢慢参与。
“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只是知道，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文化以及方式。”
⏸︎多元文化里，最让她震撼的一夜
如果说马来西亚的哪个新年习俗让她觉得最不可思议，那一定是拜天公。
“一整个晚上，鞭炮声、烟花不会停，真的不用睡觉。”
这和台湾到庙里拜天公是完全不同的，这里的天公坛就直接设在家门口，烧猪、供桌、阵仗，一字排开。
“那个画面，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很震撼，也因此会期待每一年的拜天公。”
她甚至会跟台湾的朋友说：“如果你真的想看什么叫拜天公，那一定要来马来西亚。”
⏸︎从来没想过过年也可以这样
还有一样让她印象深刻的过年活动：捞生。
“台湾没有捞生，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过年可以这样过。”
大家围在桌前，一边喊祝福语，一边把食材越捞越高。那是一种集体的祝福，也是一种情绪的释放。
“当下很热闹，也很有仪式感。”
⏸︎热闹，也会累
但她也不讳言，这样的过年其实很累。
“真的很累。从初一、初二拜亲戚，初三拜访朋友，可能初四、初五就准备开工。”
这时候就会觉得，一整个过年都在跑。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承认，这是一种她在台湾很少体验到的年节气氛。
这些年，她也会和先生选择轮流过年。
有时在马来西亚，有时回台湾。
回高雄，她仍然会想念家乡的年菜、熟悉的味道；在马来西亚，她也已经习惯这里的节奏。
“两边都会想念。”
她有孩子，但并没有刻意教导他们哪种过年比较正确，而是让孩子们亲身经历。
“他们自己会发现不一样，这里怎么有这个？那里怎么没有？”
而孩子们的提问，成了文化最自然的交流。
⏸︎如何形容自己以及马来西亚的年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她在马来西亚过的农历新年，她说：“热闹，又处处有惊奇。”
惊奇的是，她竟然能在另一个一开始觉得陌生的国度，看见如此完整的年节文化；
惊奇的是，这些传统，在多元族群的社会里，被保存得如此之好。
“如果你真的想要看农历新年，那就一定要来马来西亚。”
⏸︎给刚来到这里的人一句话
如果要对刚嫁来、或刚定居马来西亚的人说一句话，她说得很简单：“这里其实很好。”
“就好好生活，好好享受。”
过年从来不只是一个庆典，它是一种被带着走的文化，一种会随着人生而改变的情感。
对她而言，马来西亚的农历新年，不只是丈夫的广东习俗，而是一段她亲身走进、学习并理解、也逐渐喜欢上的人生经历。
而那份热闹与惊奇，也成为她在异乡，最温柔的年味。
Text | 许维谦
图 | 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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