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生命线协会｜为何现代年轻人不婚不育了？
生命线协会讲师与辅导义工陈映彤表示，当代年轻人‘不婚不育’，往往与心理学中的自我决定理论有关，关键不在做什么，而在为什么去做。
“表面看似主动选择，背后却常被现实推着走。当房价、教育成本与职场不稳定不断上升，人会启动‘认知重构’，把‘做不到’转化为‘我不想要’，以此保护自尊。”
陈映彤接受《风采》专访时指出，许多年轻人并非不想结婚生子，而是不敢或觉得负担不起，久而久之，‘我做不到’逐渐变成‘我其实也不想要’，于是出现‘一个人更自由’、‘不想被孩子绑住’等说法。
同时，年轻人明知现实限制，却仍倾向把人生定义为‘自己的选择’，否则会产生被现实推着走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更难承受。有些人从‘暂时不想’转为‘坚定不要’，背后也与动机有关。
女性经济独立改变婚姻结构
如今，随着女性拥有经济独立与选择权后，不婚，仿佛也是一种选择？陈映彤指出，一般上，传统婚姻长期建立在一种隐性的交换结构上，也就是一方提供经济资源，而另一方承担情感与家庭劳动。
现代的女性拥有经济独立与选择权后，情况开始改变了，这也就是，婚姻关系不再是‘必须参与’，而变成‘可以选择参与’。加上，从公平理论（Equity Theory），人不仅在意自己得到多少，更在意‘是否公平’。
“就举一个很多女性在现今婚姻会面对到的情况来说，当女性慢慢发觉情感上的付出，几乎一直都是自己在扛、家务和责任分配也不太公平，甚至连自己的事业发展，都要为了这段婚姻关系一再让步，那么即使这段婚姻关系看起来现代女性在拥有经济独立与选择权后，婚姻不再是‘必须参与’，而是‘可以选择’。
此外，现今很多人并不是‘没遇到合适的人’，而是从一开始，就对婚姻抱着怀疑的态度。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来源，是来自于原生家庭的影响。
“假設一个人长期处在冲突、冷漠，或在情感不稳定的家庭环境中，他会更容易形成一种偏‘回避’的关系模式，这会造成他对亲密有需求，但同时也不信任亲密关系的稳定性。于是，当他面对婚姻关系时，他的反应往往不是‘期待’，而是产生了‘警惕’。”
这并不只让他在情绪上受到了影响，反而因为他一次次的观察，他也学会透过观察，形成了他对于婚姻关系的判断。
辅导老师指出，如果一个人从小是在长期争吵、冷暴力和彼此消耗的家庭环境中成长，那么他很自然会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 “这段婚姻关系的成本，很可能高过它带来的回报。”，这也是为何越来越多人因为看见父母婚姻的不幸福而选择不踏入婚姻。
‘一个人很好’背后的心理动机
从心理学角度，不管这是一种创伤延续，还是一种理性避险，这两种情况确实都存在，所以关键不是分清当代的年轻是哪一种，而是他所做的选择，是不是完全被他过去对于婚姻关系的观念所决定了呢？
而现在很多人也会认为‘一个人也很好’，陈映彤表示，有时候这很大程度取决于他与他人之间的连接方式，因为有些人能够自在独处，是因为他们‘有能力建立关系’，而不是‘回避关系’。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不需要别人，而是不依赖某一个人。从短期来看，如果一个人拥有稳定的社交圈子、清晰的生活目标，以及基本的情绪支持系统，那么单身可以是一种高质量和稳定的生活状态。
可是如果‘一个人很好’只是为了避免自己感到受伤，那么这就会更像是一种心理防御的自我保护。在依恋理论里，这种状态常常接近‘回避型依恋’，这个人会在表面上装作很独立，实际上是在降低自己对亲密关系的期待，所以踏入婚姻关系更是难上加难。
她指出，很多人会觉得，现在社会已经很开放了，单身、不结婚，好像也越来越被接受，可是如果将视角放到制度和文化里看，情况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在很多现实安排中，在税务和福利，往往都以‘家庭’为单位，就连医疗和紧急联络，也默认人要有配偶或直系家属，甚而买房或租房，有时候都会对‘单身’多一层限制。这些设计底下，本身没有明说在排斥谁，但它隐含了一个前提，那就是‘标准人生’是有家庭的。”
当然，也有一些人会走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因为当一个人长期感受到这种‘被默认排除’的状态时，他可能会产生一种心理反应，那就是‘不是去靠近这个规范，而是直接拒绝它’。
当人感觉自己的选择被限制时，反而会更想坚持原本的决定，这正是一种心理反抗反应。所以，通常会有两种不同的结果呈现，有些人会在压力下选择进入婚姻，以符合社会对‘正常生活’的期待；而有些人则在同样的压力下，反而更加坚定地选择不婚，因为他们并不认同这套默认的标准。
社会默认的人生标准答案
在不婚不育趋势下，未来是否会出现新的关系模式？陈映彤表示从目前的趋势来看，传统婚姻并没有在消失，更可能发生的，是一种结构上的重组。
“在依恋理论，每个人天生需要‘安全基地’，也就是可以依靠、也可以回去的关系对象，但问题是，这种“依靠”的形式，并不一定只能出现在婚姻里。当社会结构改变后，人们开始重新定义亲密关系的功能，而不是形式。“
在当代年轻人的想法里，会慢慢看到一些新的婚姻关系可能性出现。有些人会更强调边界和各自独立的伴侣关系、不以生育为前提的长期相处方式，甚至是那种比较灵活、像‘契约式’的生活搭档模式。
“这些变化，其实都在回应同一个很现实的心理需求，就是人一方面还是想要有连接、有陪伴，但另一方面，也不因为一段婚姻关系失去自己的自由。”
她认为，这也其实可以从自我决定理论来理解，因为婚姻关系的动机结构正在改变，从过去以责任与义务为主，慢慢转向更强调自主选择与个人认同。
当代年轻人不再只是‘进入一段婚姻关系’，而是开始问“这段婚姻关系还适不适合我现在的生活方式”，因此婚姻也逐渐从一种制度型的绑定关系，变成需要不断协商、确认与维持的关系形式，不再是人生的默认路径，而是众多选择中的其中一个。
陈老师表示，不婚不育，其实不只是一个个人选择的问题，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果。当现实成本变高、未来不确定性增加，同时个体对自由与公平的要求也更高，人们开始重新评估婚姻与生育的意义。
“很多看起来像‘选择’的决定，背后都有结构性的限制，而很多被认为是‘逃避’的状态，其实也包含了理性的判断。总结来说，这一代人不是不想要婚姻关系或家庭，而是开始更认真地问“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这些选择，还值不值得”。”
生命线协会讲师与辅导义工陈映彤
文: 林艾萱
图片提供：马来西亚生命线协会资讯栏、freepik、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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