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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岁失明 他逆袭成为大马盲人按摩教父

21岁失明 他逆袭成为大马盲人按摩教父

作为马来西亚盲人按摩的重要推动者,他积极培训视障人士,帮助这一弱势群体摆脱就业局限,掌握一技之长,重新赢回尊严与社会认同。

二十一岁,本该是挥洒青春、追逐梦想的年纪。对李成周亦是。当时的他,是一名成绩优异的工程系实习生,未来蓝图清晰可见。然而,就在二十一岁生日前夕,一场毫无预警的变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一边眼睛,突然间看不到了。”

原以为只是短暂的不适,在接受治疗后病情甚至一度好转,让他以为自己很快便能重回正常生活。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突如其来的失明,并非一场短暂风波,而是彻底改变他人生的轨迹。

“当时医生给出的诊断其实很模糊,他提到了一个叫‘LCCS’的病症,也说了许多其他名称,其中包括‘贝赛特氏症’(Behçet’s Syndrome)。”李成周回忆,医生当时解释,这是一种会反复发作的疾病,严重时可能引起发炎与出血,经过治疗后症状会改善,但往后仍有复发的可能。不过,医生最后的一句话让他稍微放下心来。“别担心,我们发现得很早,你会没事的。”

正是这句“你会没事的。”让李成周暂时卸下了心中的不安。然而,看诊结束后,当他经过医院楼下的医学书店时,他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我翻遍了医学书籍,终于找到了关于‘贝赛特氏症’的资料。”书中的内容与医生的说明几乎如出一辙。直到翻到最后,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字眼,那就是‘Prognosis(预后)’。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回家后,我查了字典,才知道‘Prognosis’指的是疾病最终可能的发展与结局。”根据书上的记载,贝赛特氏症最常发生于21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而对年轻患者而言,最令人担忧的预后之一,便是失明(Blindness)。“看到那一行字的瞬间,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然而,那时候他的视力仍然正常,也持续定期回诊追踪,甚至已经逐渐恢复工作。一切看似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某一天,他开始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下班回到家后,我只跟爸爸说想早点休息。”隔天清晨五点多,天色尚未破晓。“那时候家里才刚通电不久。我醒来后,随手打开房间的灯,却发现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起初,他以为是停电了。但很快地,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他急忙呼喊在客厅的父亲。“爸爸……带我去看医生。”停顿片刻后,他艰难地说出那句话:“我好像……又看不到了。”那次之后,他的世界都锁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李成周在 21岁 这一本该挥洒青春、追逐梦想的优异年纪,遭遇了人生中重大的转折与挑战。

从寻死到振作

在确诊永久失明的那一刻,李成周坦言,他甚至动过死念。“我很想从房间跳下去,可医院的窗户是无打开完的。”随后他又想到电视剧里常见的桥段,吃安眠药自杀。“因为当时情绪极度低落,医生开了助眠药物。”那时候他开始每天存药,一心想攒够了量,然后一次过吞下去。“我大概存了几天药,然后尝试自残。”但他最终被医生成功救回。“当时我在想,既然上天不让我死,我要积极活下去。”

但真的的挑战不是‘失去视力’,而是‘接受自己失明’。“那段时间我基本是生不如死,因为眼疾,也需要长期进出医院。”在医院留院的一天,对面床的病友也是一位盲人。“当时有一群盲人一起前来医院探访他,大家都嘻嘻哈哈,很开心。”李成周说,当时自己在想,这群盲人怎么那么开心啊。“他们也有来找我聊天,然后他们向我提到他们也有工作之类的。”那时候他心想,原来盲人也可以工作。他回忆,当时开始接受视障训练,其中包括学盲文。

“一开始摸到手指都脱皮,我以为是依据字形辨识字眼,但原来是算点子。”从彩色的世界到看不见世界,他的人生也注定重新开始。除了技能训练,他也开始尝试独自外出。“我想不能一直依赖别人,我要学会自己回家。”他形容那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第一次自己坐巴士,要问人、找路、转站,每一步都很犹豫,也很害怕,但我逼自己去做。”
说到这里,即便时隔多年,但李成周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对他来说,最难的不是路上的障碍物,而是他很怕在路途上遇到熟人。“偏偏的是,一路上就遇到很多熟人。大家都很热心要帮我……但我最不想就是别人帮我……”他最后说,最后自己还是成功回到了家。“到家后,我哭了很久,因为我知道我做到了。”

那是一个转捩点。

从运动到重建人生

李成周曾4次代表马来西亚参加残奥会,并在铅球及铁饼项目中为国家赢得多枚金牌。问他当初怎么开始接触运动?针对这点,他笑说:“不是转去运动,而是那时候透过运动让自己走出悲伤。”他认为,运动不只是外在活动,而是一种内在整理的过程。“当人面对压力、混乱或情绪起伏时,运动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出口,让思绪得以暂时抽离,重新回到身体与当下。”

对他而言,运动并不是改变他人的工具,而是让自己重新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它是一面镜子,也是一条回到内在秩序的路。“那时候的我长期都会去运动,有次翻杂志的时候,看到有关‘残奥会’的新闻。”那时是他第一次知道‘残奥会’,他直言,自己是有胜负欲很强的人。“所以我心想,至少要试一次看看。”回忆起年轻时的自己,他仍清楚记得那份近乎倔强的决心。当时的他看到世界级运动员在同一个场地竞技,心中既震撼又不服气。
“我心想,这么厉害?那我也要试一次。”

从那一刻开始,他为自己设下了一个目标:用十年的时间训练,逐步提升自己,每年进步5%到10%,最终希望能达到国际竞技的水准。努力多年后,他在1983至1984年间参加国际比赛并获得冠军,逐渐累积实力与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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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87年,他达到了参加更高层级赛事的标准。“那时候其实有点震撼,我只是想去试试看,没想到真的走到那里。”当他代表马来西亚出赛时,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国家”的重量。“我不是代表李成周,我是代表马来西亚。衣服上写著马来西亚,整个国家都在看你。”
那种压力,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李成周最令人动容的地方,不仅在于他走出黑暗的坚韧,更在于他站稳脚跟后,愿意转身成为更多盲人群体的引路人。

首创盲人按摩PB Blind

尽管曾是国家级运动员,他回顾过去时坦言,残奥运动员在早年并没有稳定薪金支持。在投入训练与比赛的同时,他同样必须面对现实的生存问题与就业压力。“那时候几乎没有人愿意聘请视障者。”在求职屡屡受挫之后,他曾尝试不同技能,包括打字与电话操作等工作,但始终难以找到稳定职位。面对现实限制,他最终转向按摩行业,并踏上创业之路。“在马来西亚,我应该算是第一个开启盲人按摩的人。”谈及转向这个行业的原因,他语气平实地表示,其实并非刻意选择,而是机缘巧合。“当时刚好遇到一位教授按摩技术的老师,让我开始接触并学习这门技能。”然后又因为当时没有按摩院愿意聘请盲人按摩师,所以只好自己自立门户。

他在1983年创办PBBlind按摩中心,不过创业初期并不顺利。他形容那段时间几乎是从零开始:没有资金、没有客源,也缺乏社会信任。“第一年几乎没有生意。”为了生存与突破,他开始主动走进社团与商会演讲,寻求曝光与支持。有时靠印制名片,有时靠口碑累积,一步一步建立起基本客源。“就是慢慢做,慢慢让人知道你是谁。”随著时间推移,他的努力逐渐累积成果,也让盲人按摩这个行业在本地逐步被看见与接受。

然而,近年来他也观察到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社会对视障按摩师的刻板印象。“不是每个盲人都能直接成为好按摩师,这需要长时间训练。”他强调,专业能力并非因为身份而自动成立,而是需要持续学习与累积。他也坦言,本地部分从业者的品质参差不齐,这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外界对整个群体的观感。“专业不是标签,是累积出来的。”

多年后回望这段历程,他对人生的理解也逐渐改变。曾经,他认为一切都是偶然,甚至质疑过命运的不公平,内心充满愤怒与困惑。“那时候我不相信神,也不相信命运。我就觉得为什么会这样对我?”但随著时间推移,他开始重新整理这些经历之间的关联性,并尝试用另一种角度理解人生。“现在回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著我们前进。”在他看来,人生不再只是随机与混乱,而更像是一条逐步展开的路径。“很多事情不是偶然的,是被安排的。”从国家运动员,到面对就业困境的视障求职者,再到创立按摩事业的创业者,他的人生轨迹充满转折与挑战。但在这些转折之中,他也逐渐建立起自己的生存方式与价值观,让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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