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当草药与动物相遇·绘出老香港的味道…… 林婵婵:用绘本保存香港与中医文化
香港步伐急速，城市面貌不断更迭，许多老店也随着时代转变而结业，其中包括承载深厚文化记忆的中医馆。在这样的背景下，80后插画家林婵婵创作了儿童绘本《动物医馆：寻找传统……从中医药讲起》，以图像作为载体，尝试保存这些逐渐流逝的传统文化。
她透过缤纷、适合亲子共读的画面，细腻描绘香港老店的独特风貌，让新一代得以看见并重新认识其中的美与价值。对林婵婵而言，传统并非停留于过去，而是一种可以在当下延续、与新一代共存的文化记忆。
虽然林婵婵并非出身中医背景，但她与中药材的缘分早在童年时便悄然开始。她回忆，小时候父亲在街市经营鞋店，隔壁正是一间中医铺，“我常常会跟邻居聊天，也会帮忙搬运药材。”她笑说，尽管父亲卖的是鞋子，却不时也会带入鹿茸、冬菇等干货，“所以我从小就会用切割机帮忙切鹿茸给客人……”。
长大后，作为在香港土生土长的孩子，从小到大她依然保留中医调理身体的习惯，但并不局限于固定一间医馆，而是喜欢走访不同店铺，细细观察各自的风格与细节。因为对她来说，中医不仅是知识，也是一种生活体验。她说：“中医理论有几千年的历史，从神农尝百草开始，经过各种病症考验与配方改良，现代还透过科学与临床验证其功效。我们不是有病才看中医，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按体质冲养生茶、煲汤水，或按节气选食食材，早已融入生活。”
另一种体验，是观察老医馆的氛围与布置。“不同医馆的陈设、医师的配方都不一样，我很喜欢这种探索的过程。”其中一次探访中，她被一间别具特色的中药铺吸引。她分享，店内陈列着一个以真实中药材搭建的微型‘精灵森林’，风干药材一点一滴堆砌，仿佛有生命般灵动而富有故事感。
“在‘精灵森林’里，有蝴蝶、虫、蛇等等的精灵，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小朋友喜欢中医，同时了解它的文化内涵。”她认为，相比成人，孩子们可能不会立即理解红枣、桂圆茶的养生意义，但如果把药材变成可爱生动的形象，他们一定会喜欢，也更容易记住。于是，她把桂圆画成一只猫、红枣画成一只兔子，更把陈皮化成精灵、灵芝化成大王等等。
她分享，兔子的设计灵感源自华人民间传说，月亮中有一只洁白如玉的玉兔，手持玉杵跪地捣药，象征长生成仙；而猫则代表现代孩子，喜欢玩手机，增添亲切感。林婵婵也巧思地将这些精灵藏在每个场景中，激发孩子的探索欲。“孩子们的好奇心往往比大人更强，很多时候，是他们告诉爸爸妈妈自己发现了什么……”她在绘本中同时介绍中药材的功效、治疗方式，以及香港一些中医老店的场景。她以九龙城已关闭的‘大和堂’和元朗的一间小医馆为蓝本创作绘本场景，画面带有写实感，也希望保留老香港的生活记忆。
她更不忘分享说道，‘大和堂’创立于战前，1941年日本侵华期间，一位中医师只身背药箱，穿梭九龙城寨街巷，免费为贫困病患看诊，被街坊称为‘再世华佗’。医馆历经三代，去年结业，店内百子柜与药瓶完成历史任务，目前已转型为咖啡厅。林婵婵认为，这些老店消失，不仅是商铺结业，更是生活方式的消逝，也是她童年的记忆。她希望父母在陪伴孩子阅读时，能分享逐渐消失的香港、中医药文化与器具，如百子柜、煲药罉、麻石花砖与吊扇。
城市与记忆：回望老香港
林婵婵认为，城市向前发展不必与传统文化二元对立。她希望透过绘本提醒大家，保留传统文化可以与现代生活互相呼应，创造更新、更有趣的火花。“传统文化代表人民累积的智慧、习俗和价值观，也是不同地方的独特美。我们去旅行，不就是为了感受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如果完全放弃传统，世界会变得单一。”
对她而言，老香港既是真实的童年记忆，也带有随时间流逝而美化的想象。她说：“童年总是容易记住快乐，而回忆与想象结合，就会让我更珍惜那些过去的生活细节。”她回忆自己小时候住在天台屋、帮父母开店，虽然辛苦，但充满快乐与温暖。“我希望透过这本书，把这份精神和记忆传递给下一代，让他们认识正在消失的香港街头文化，例如天台武馆、推车仔茶楼和老中医铺，也感受到其中的人情味与生活美学。”
《动物医馆》
绘画中的挑战
在绘本创作过程中，林婵婵遇到的最大挑战是如何表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其中包括：药材的气味、老店的温度。她说：“绘本只能透过视觉呈现，但人有惯性记忆，当环境贴近经验，就会勾起对温度和气味的想像。”她在场景上搜集大量资料、实地拍摄，色彩与光影偏暖色系，增强鲜艳度，以晨早或黄昏的光线呈现，带出情感与氛围。“孩子在探索画面时，会发现藏于细节的精灵，象征文化在日常生活中默默流动。”
绘本节奏刻意慢下来，林婵婵说：“我的手绘和生活方式本来就是慢的，我希望孩子能停留在一张图、一段时间，慢慢探索这些快将逝去的老店与文化。”她希望，《动物医馆》不仅是一本文字和图画的书，更是一种文化与精神的传递。“我希望孩子与父母阅读时，能交错感受彼此的童年，学会观察、探索周遭世界，喜欢上中医药文化，并从中得到启发去传承与创新。”就好像书中的红枣（猫咪）从最初不喜欢药材文化，慢慢对药材与精灵产生好奇，象征孩子逐步探索世界与传统文化的过程。
她认为，中医文化带着传统却不停止进步，五行与器官系统、现代科学与临床验证相结合，是文化传承与创新的绝佳范例。她希望透过绘本呈现，让新一代理解传统与现代可以并行，既保留文化，又不失趣味与创意。林婵婵说：“这本书的慢节奏、细节、精灵和动物角色，是希望孩子能感受到文化的温度和生活的美学，记住感觉，而不只是外貌。这是我的第一本中医题材绘本，也是我希望传递给下一代的童年、精神与记忆。”
报导 | 裴宣
图片 | 受访者提供
特别鸣谢 | 香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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