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巧不成叔｜活成一条老街

不知道是不是年事渐高的缘故，我老是喜欢带有老气味的人事物，像充满古早味的传统美食、留下斑驳岁月痕迹的古着、百读不厌的老书刊、跟老朋友相聚吹水、那些年的旧电影、聆听老亲戚细说从头──可能心里有数，我们无法捉住稍瞬即逝的每时每刻，就只能缅怀远逝的老时光，我们说的怀旧，就是怀想旧时的美好，趁记忆尚在，还能捉住多少就是多少。

我们常说的同温层，我觉得不单单只是说同声同气的人，也包括这些心照不宣的老气味，其中还包括我们熟悉的老街，说也奇怪，只要走入老街，心情自然会放松，一条我们走了不知道有多少遍的街道，每一步都累积了我们走过的岁月，不懂是我们见证老街的老去，还是老街看着我们一一变老。

以前出国旅行时，每一天都抱着多走几个景点的心理，深怕山长水远飞过来，走漏几个景点就大叹不值，所以就誓必到访必逛必买必食的地点。后来，年纪大了，旅行的意义变得清晰一些，只想与亲爱的人在旅途中留下美好的记忆，供自己老来时回忆──想通想透之后，旅行时就会慢慢地慢下脚步，享受眼前风景，老街就成了必去的地方，尤其是在城市中心大肆购物后，我就特地走入一些老街，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像过冷河，在激动紧张后，好好地透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在曼谷，我喜欢在午后走去耀华力路的唐人街，穿入不知名的小巷，在旧城区里闲逛，看见依然努力生存的老店，听见路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这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走累了，就随便找一间庶民小食店，没有什么米其林加冕，吃着市井百姓的人间烟火味，那一种悠闲自在的感觉，不正是我们逃离吉隆坡努力寻找的目的吗？

在东京，在拥挤不堪的中心你推我挤后，我会特地远离不是游客区的横街小巷，人少一些，杂声静一些，在浅草、藏前、巢鸭、神保町这些地方钻一钻，转角突然遇见下町街风情，如获意外的bonus，在老街散步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正经事。

在香港，只要走入深水埗、上环、油麻地、中环那几条老街道，空气中飘荡着香港人独有的生活气息，走在他们的日常场域中，近处传来几句熟悉的脏话，那才是我们以前所认识的香港，老街再老，生命力依然旺盛，历史可以是包袱，但却不是一个句点，走在香港的老街上，深深感受到藏在香港人骨子里的狮子山精神。

早十多年前，我已经自称老饼，公司同事也直唤我为老人，时间到了，不由得你不认老，只要自己接受岁月不留人的事实，我觉得老人这一个名词包含了豁达、包容和优雅的人间智慧──所以，我也希望自己活成像一条老街，感受时光静静流动，体悟岁月不止静好，去感觉老的感觉，就是这么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