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巧不成叔｜我的爸爸

我承认，我比较亲妈妈。

我爸妈都是40后，属于上世纪的传统型父母，爸爸主外，妈妈主内，爸爸负责养家，妈妈负责持家，我们对妈妈多过对爸爸，自然而然，感情就会偏向妈妈那一边，我们小时候并未察觉这么做是好或不好，直到长大后，家里发生一些事故，我们才知道原来爸爸一直都是介意的。

爸爸去世后，我努力回想我们父子的相处时光，我在记忆库里翻箱倒柜，找到都是凌散飘乱的回忆。

小时候他教我下象棋，我念中学时就常跟他奕棋，他一得空就会说：“来，下棋。”后来，我出社会工作了，生活忙了，时间少了，就再也没有跟他下过一盘棋了。

小时候我跟过他去湖边钓鱼、去郊外买野味、去水族店买鱼，他每个周末都会带我们去看电影、去吃好料……我想，那是我们之间最亲近的时刻，我升上中学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话少了，距离也愈行愈远。

那一个年代的爸爸都几乎都是同一个模样，在家里沉默寡言，但在外却交游广阔，爸爸在家里是i人，在外却是e人，我记得小时常跟着他去找朋友，或是跟着他去做生意，他有一个特异功能，他能说多种方言，客家话广东话潮洲话福建话海南话，他一一都能掌握，所以，他很容易跟人交朋友，有一次家里装修，那工头是潮洲人，爸爸跟他用潮洲话交谈，那工头好奇问：“你们是什么人？我听见你跟孩子说客家话，但你的潮洲话却说得那么标准？”

对外，他有语言天份，对内，这天份却好像没有用武之地，可能就是这样，那时候他常去外坡工作，没工作时就去朋友家打麻将或找朋友喝茶吹水，退休后，老年时，他就很少外出了，留在家里打开电视机，看他最爱看的美国摔角节目和National Geographic动物频道，或是带孙儿去嬷嬷档吃东西、载他们放学和补习……现在他的孙儿说起他们的祖父，都会说：“阿公时常买icecream给我们吃，还有阿公很喜欢吃点心，他最喜欢吃鱼卖和叉烧包，还有还有……”我时不时都会问他们还记得阿公吗？爸爸去世时，他们年纪尚幼，我担心他们会忘记了这一个对他们充满爱的阿公。

转眼间，爸爸离开了十多年，我也来到坐五望六的一把年纪，我愈老愈像爸爸，我照镜子看见自己就像看见爸爸，前阵子我听一名法师开示，说到原生家庭这一件事，他说，有的人会被父母影响，有的人却不会，很多时候都是回到自己的选择上，我明白法师说什么，比如我爸爸抽烟抽得很凶，好赌博，好喝酒，但是我却没有有样学样，抽烟赌博喝酒都不大会，我觉得爸爸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即使他从来没有对我说：儿子，我爱你，但是他在举动上却让我知道他有多爱我们，我永远都记得那一个晚上，我开夜车温习功课到深夜，一转头，我看见他一直都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抽着烟，整个人被袅袅烟雾笼罩着，他没有说半句话，就是这样，一直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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