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失智症的世界| 陈珊珊医生：爱不只是记忆
我们常认为，爱是‘恒久不变’、‘刻骨铭心’的感情，所以坚信无论相隔多久，都一定会记得爱我们，和我们所爱的人。可有时，爱的存在未必只建立在记忆里。
有时，忘记了，不代表不爱了，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可能随著失智症的伤害，让人的记忆一块一块地被无声抹去，到最后只剩下空白……但我们还是可以在这空白上，画上短暂的漂亮色彩！
老年医学专科医生陈珊珊表示，失智症患者把所有记忆（包括亲人）忘光光，不代表他们无知无觉。“他们还是可以感受到家人的细心呵护、还是会享受美食与赞美，只是这些感觉或许转眼就忘记，但当下的美好不应该被抹杀。”
她说，即使是严重到完全不认得亲友、子女甚至老伴的病人，在获得肯定与赞美的当下，都会感到开心，或直接给出笑容与感谢之语。
“例如病人乖乖吃药或做完简单物理治疗后，被亲人抱一抱，赞他们很棒、很听话、有很大进步等等，都会让病人感到高兴。即使病人可能转眼就会忘记刚刚的赞美和开心的感觉，但其实对他们来说，当下就是最重要的！”
“过去的已经忘记，未来很难预期，我们不都应该好好地活在当下吗？”
她说，在老年医科病房实习五年，并成为专科顾问五年，这十年对著无数乐龄病患的最大顿悟，是好好珍惜当下的爱与欢乐，并接受现实的转变，以便放下遗憾与自责。
“比方说，病患的家人子女可能会因为当初没有时间带父母去旅游，或尚未做到答应父母的承诺，而感到自责内疚。但其实失智长者通常都忘记了这些事，只要当下温柔善待病人，让他们感受到爱与呵护，满足他们当下的一些小要求（如想吃某些食物），他们就会很开心，家人子女只需要记住怎么逗老人家会开心，就已经非常棒了！”
她强调：“没关系的！过去已经不存在，与其抓著做不到的遗憾，不如放眼当下，过好每一个在一起相处的瞬间，每个温馨的当下，其实都在给病人最后的日子加分。”
一切由良师开始
被问及在众多专科中，为何会选择‘老年病科’时，她坦言开始时并没有特别偏好，完全是因为在老年医科病房遇到非常好的导师，才促使她选择服务老年人。
她说，在当实习医生的两年期间，分别被派到各部门病房，其中她特别喜欢老人病科的导师（后称师傅），所以受到对方的影响比较深。
陈珊珊坦言师傅的座右铭深深影响她：“病人由衷的一句谢谢，让一切努力都值得。”
她说，实习后的三年内科专科训练后，她就选在老年医科病房实习五年，正式成为老年医学专科医生五年的她，一直禀持著师傅的服务态度。
她坦言，这一门专科不同于其他，因为很多时候老人疾病的‘痊愈率’（100%治好）并不高，就如失智症，就是其中一个‘不会痊愈，只可能延缓恶化’的病症。
所以，这十年来鼓舞她的，一直是病人有‘细节上的小小进步’。
“比如，不要小看三高带来的影响，其实定时吃药，控制好病情后，许多导致失智症恶化的症状，如失眠及胃口不好得到改善，自然会缓和病情。”
她说，她曾有个七十多岁的轻度失智症女病人，兼患三高（血压、血糖和胆固醇过高），因为由比她大的丈夫照顾，估计经常忘记吃药，所以情况一度失控，失智症的各种症状也开始加速恶化……后来儿子发现不妥，带到老人专科病房检查，协助找方法让老太太按时按量吃药，餐单也比较注意健康，情况就逐渐稳定，失智情况也比较平稳了。
她说，能够让病患与家属的心态转变（接受疾病本身，并与疾病共存）、以及老人家能够在不痛苦的情况下，安心安详地离世，家属能够释怀等等，都是让她在职业生涯中得到安慰与鼓励的时刻。
学习抽离情感 以保专业判断
提及对病患的情感投入时，她表示开始时真的会对长期照顾的病人，投入特别深厚的感情，可后来她发现这样会产生更多的情绪起伏，以致影响医生应有的专业判断……。
“在得知第一个长期照顾的病人过世时，我哭得非常非常伤心，可是连续不断地哭泣后，我发现真的会影响到我的专业……所以后来慢慢学会适当地抽离情感，以便更冷静及迅速地作出相当正确的判断。”
而说到印象最深刻的病患时，她立刻想起一位九十多岁的中风婆婆。
“我还记得婆婆的儿子是位神父，对医护人员非常有礼。”
她说，婆婆中风后半边身子瘫痪，完全吞咽不到，唯有插管喂食，过后又发生细菌感染，情况非常危险。老年医科病房当时连同脑科医生及糖尿病科医生合作，最后婆婆到脱离危险期，可以出院在家照顾。
“但由于婆婆年纪太大，各种情况都显示老人家离开人世的日子并不远，所以我们也坦诚让家人清楚情况，介绍了很好的医生和临终关怀协会的专业指导员给他们。”
“最后婆婆还是离开了。前一阵子，婆婆的儿子亲自到医院找我们，除了告知婆婆过世的消息，也诚恳地谢谢我们各科病房的医护人员，他的道谢让大家都非常暖心。”
提早发现就医 延缓恶化速度
“如果你家老人记性越来越差，常常忘东忘西或一直找贴身物品（如眼镜、钥匙或手机）……如果他们表达能力越来越差，常常指著日常用品却叫不出名字……如果他们在5分钟内问了5次同一个问题……请别急著纠正他们，而是尽快抽时间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因为正常的老化，并不是这样的”
陈珊珊说，我们常常以为，人老了记忆力自然会比较差，但其实自然衰老的情况，与失智症并不相同，越早发现失智初期症状，越可以通过调整生活习惯（如定时运动、散步、画画或玩一些小游戏）、健康饮食及改善睡眠品质，来延缓病情恶化的速度。
失智症普遍症状如下：
1.记忆力减退，并影响日常生活：近期的事记不清楚，旧事则记得清清楚楚。
2.计划或解决问题能力下降：比如数学非常好的人突然连简单的加减法都算错。或者原本是烹饪高手，却煮出味道非常奇怪的菜肴（把糖盐醋酱全搞乱）。
3.时间或地点定向障碍：对当前的日期或时间感到困惑；甚至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迷路或走失。
4.物品错放且无法自行找回：将物品放在不寻常的地方，如把袜子放进冰箱等，事后完全想不起也无法循迹找到。
5.语言表达能力大幅降低：意志清醒但忘记人名或事物名称，比如想要买一个时钟，却一直说:“那个啊！时间那个啊！唉呀就是那个啊！”
6.情绪、性格及行为出现转变：如原本社交关系很好，却突然变孤僻；或一直投诉钱财/首饰/贵重物品被偷窃；以及出现食饱后仍抱怨未进食等行为等等。
7.逻辑及判断力下降：忘记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常常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以前办到的事；此外，可能表现为忽视个人卫生，或无法判断食物是否变质而误食过期食品。
8.吞咽困难：有时病人的牙齿与牙龈并没问题，而是失智症导致吞咽能力越来越弱。
何谓老年医学专科？
这是为老年人检查及分析健康状况的专科，主要是依照不同的病情，为病人提供个性化护理，提升其生活质量，并化解其复杂的医疗需求。医生会对病人进行全方位的健康评估，涵盖身体机能、认知水平及社会支持体系，据此为其制定最适宜的护理方案。
陈珊珊说，老人家常常会兼有不只一种的‘不舒服’，该专科病房的作业程序，就是找出病人所有的健康问题，在评估后，依照病人独特的医疗需求，将调整其的治疗方案。
“比如一位跌倒导致骨折的老人家，我们在请骨科医生进行手术前，得先控制病人的血压与血糖，让达到安全指数后才能进行接驳手术。而手术后则得与物理治疗师、职业治疗师（依照病人的情况建议家里增设防跌设备）的帮忙，以促进痊愈。”
她说，如今她病房处理的病患个案，有超过50%是失智症（或综合其他病症）患者。
老年医学科医生负责评估与干预病人的认知障碍问题，如失智症早期迹象、记忆减退或认知功能衰退。同时，医生会为病人提供全方位的健康管理，旨在治愈现有疾病，并通过制定个性化治疗方案以优化其整体健康水平。
陈珊珊想对每一位照顾者说：“请在照顾长者之馀，也好自己照顾自己，尽力了就好！”
她许多失智病人都是由家人在照护，看得出他们的压力实在非常大！
“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你们真的已经做得很好很好，别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你已在能力范围里尽力，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面对长期照护失智病人的家人，她常常会有点担心：“我深知照护者的难度只有越来越高，所以必须得让自己好好休息，尽量给空间自己放松一下心情。”
在她看来，当病情无法逆转时，亲人的认可与谅解，还有照顾者的自我肯定，比任何药物都更加重要。
最后，愿每一个默默付出的你，都能在照顾他人的路上，也留一份温柔给自己。
文 | 蔡凤洁
图 | 由受访者提供
【免责声明】
《风采》网站欢迎读者/网民留言，创造友好交流空间；唯网民留言皆不代表本网站立场。本网站有权删除任何人身攻击、鼓吹种族宗教隔阂、诽谤造谣、网络霸凌等煽动性留言。
- 想要买《风采》，网购最方便！
- https://s.lazada.com.my/s.hijNk
- shopee.com.my/nanyangpressholdingsberhad
- 订阅《风采》电子杂志： https://vip.sinchew.com.my/e-feminine/
- 订阅《风采》纸本杂志： https://vip.sinchew.com.my/femin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