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儿运动员04| 梁锦园 享受羽球场奔驰过程
梁锦园有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DHD）、语言发育迟缓，亦有学习障碍。
他今年33岁，是这一次参赛者中年龄最大的，但亦是作为参赛选手训练时间最短的。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站着不杀球？”
当我走进体育馆，穿过一个一个展开激烈厮杀的赛场，朝梁锦园（PhilipLeong）所在的位置迈开步伐时，传来这么一句话。
只见比赛结束了，他依然站立在场中，在不远处观赛的父亲梁白维是禁不住心中的疑惑连连发出疑问。
教练李种庠赶紧上前按抚情绪有些不佳的梁锦园，将他带离球场并且回头用眼神示意，制止梁白维的追问。
等到梁锦园的情绪稍微平缓之后，他与父亲梁白维、母亲颜惠敏才坐了下来。
“比赛已经结束了。平时他打得比较积极、有活力，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他不想扣杀，也不想接球。”梁白维解释道。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啊，今天只是是分组赛，还不是正式比赛，所以没关系。但我们想弄清楚他怎么了，为什么情绪不对？为什么心情突然变了？”他提到，梁锦园在赛前就表示有点不舒服，实际上这是他当天表现不好的预兆。
原来当他们被安排集合，等待的时间太长，期间又遭到其他队的人要求他安静下来。“我觉得他被压抑太久了。”平日训练时候的他很活跃、很吵、会跑来跑去、为大家加油。
今日的一反常态让大家都禁不住问：“今天Philip怎么了？”
在访问进行不到10分钟，梁锦园在旁像个孩子一般向父母要求道:“我要吃，我要喝咖啡。”。这是当天我第一次听他说话，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几经搜肠刮肚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暂时按下疑惑不表。
起初在父母的安抚下，他仍愿意坐在一旁等待，未几，他便径直站了起来走向餐区，父母企图阻止未果，对我表示了歉意，我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梁锦园有注意力不足过动症（ADHD）、语言发育迟缓，亦有学习障碍。他今年33岁，是这一次参赛者中年龄最大的，但亦是作为参赛选手训练时间最短的。“其实才几个月前开始（训练）而已。”
尽管如此，他和许多马来西亚人一样，从小就已经接触羽毛球，只是一直没有参加比赛，仅当作休闲娱乐。 “他早期打球比较偏社交性质，不会杀球，只是来回打，觉得越打越觉得有趣。”
“后来妈妈带他去上正式的羽毛球课，技巧进步了，开始会扣杀，也从13岁时开始认真学的。”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转到别的运动项目比如游泳，直到今年6月才又重拾球拍恢复训练。梁锦园个性外向享受社交，喜欢各种活动，尤其是团体活动，甚至在比赛前就已经和其他队伍的球员结交朋友。
除了羽毛球，他也打保龄球、打鼓、绘画。 “他之前还参加过画展，在一个画廊展出过作品。”此言一出，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来是我之前曾去过的特殊儿画展跟梁锦园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特殊教育体系欠缺 家长步步维艰
梁锦园上有一位姐姐，是家里的老幺。
大约在两岁半左右才开始走路，也很迟才学会说话，后来夫妻二人发现他坐不住，在幼儿园一直走来走去，惊觉他异于常人，便带着他去寻找儿童发展有关的医生做评估。
“结果医生评估后说他需要特别协助。”相比起如今科技发达信息通畅，教育资源更丰富，30年前的特殊儿父母没有科技、Google搜索下，只能靠口耳相传、别人推荐和自己摸索，无异于摸石头过河，可谓步步维艰。
“现在科技发达多了，能提早发现问题。我们那个年代全靠不断地试错。”他们请了很多专业人士帮忙做语言治疗、职能治疗，可是那时所谓的专家也很多，但设施有限预约很难等等。
同时，他们并没有放弃让他上学，只是专注力差，所以在家也需要补课。“我们也遇过一些学校，说得很好听，其实只是把孩子关在小房间里直到家长来接。浪费时间又烧钱，还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那时候没有监管机构，也没有新闻报导像现在这样公开透明。”由于母亲颜惠敏担任了‘家教’的角色，每天在家教他，他们在开心的状态下学习，效果最好，她亦会根据他的情况调整内容。她分享，她每天会在家多教半小时，用的是居家教学的教材。“他白天照常上学、参加活动，我只是晚上补充一点。”
“他不是在家自学，而是有额外支持。”后来他后来能算术、能读写，母亲的功劳和苦劳之大自不待言。
“现在用手机比我还厉害。”梁白维笑说。他们明白他的状况不是疾病，不能靠药治愈，而是要“修正”，必须先了解他的方式、他的需求，以及能激发他的方法。
“比如ADHD的孩子注意力只有10分钟，但那10分钟吸收力超强。”
“学校课节设计35到40分钟已经算长了，他们的专注期可能更短，所以我们要用高密度的教学方式。”而且在普通学校，一个班可能多达40名学生，只有一个自闭儿。老师没法为一个学生放慢进度，于是那位独特的孩子很快就落后了。
加上很多学校的老师没有受过相关的特殊教育训练，他们不懂如何应对这些孩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差距会越来越大，到了中学阶段几乎追不上。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特殊教育体系。“如果孩子在普通学校，一开始就跟不上，几年后差距就更大。十年后到了中学，几乎不可能追上。”
“所以，像他们这种情况，学习环境和教学方式就必须调整。”所幸的是，如今的情况已经大大地改善，融合教育、特殊班等教学资源的出现很大程度为特殊儿提供帮助。“现在有融合教育计划。以前根本没有这些资源。我们当年真的只能靠自己摸索。”他慨叹，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旅程。“今天他能打羽毛球已经是很大的进步，我们更关心的是他要做回自己。”
“这就是Philip而已，我们也已经接纳他了。如果你不接纳他，那就会觉得困难。”
梁锦园/33岁注意力不足过动症
让他拥有选择权力 每天见证成长
梁锦园喜欢运动，当他重回羽球领域时，他非常兴奋也很期待，并且很享受这个过程。
他现在慢慢开始有自己的个性，有自己喜欢的音乐、食物、兴趣爱好等等。他会清楚的向母亲表达喜恶，比如：“我不想吃粥，我要吃这个。”这些对父母来说，都是一种进步。“因为现在他拥有了选择的权力，像任何一个年轻人一样，他可以说‘不要’，就像你刚才听到的那样。”
“所以我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是成长的一部分。”他发自肺腑祈愿，夫妻二人必须活得更长，以确保他能够赶上成长的步伐。
询及他们在这段旅程中面临什么挑战时，他只是说挑战一直存在。但是接纳之后他就不再是挑战。“这就是Philip而已，我们也已经接纳他了。如果你不接纳他，那就会觉得困难。”
“但如果你接纳他，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已经接纳他了。”
“有好日子，也有坏日子。有时候他非常可爱，招人疼爱；有时候则需要我多控制一下他。”梁白维笑着反问:“你回去问父母在养育你的过程中是否也会面临挑战，他们肯定也说会有。”
是呀，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人生何处不挑战呢？
Text | 洢颖
图 | 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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