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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隐形门】之一:Tiger 站在中间体会了人言可畏

【跨过隐形门】之一:Tiger 站在中间体会了人言可畏

不管我们接受与否,社会里确实存在这么一群人,他们叫’跨性别者’(Transgender)。

想像一下,当你的身体装错了灵魂,身体是男性,灵魂却是女性;或者身体是女性,灵魂却是男性,这是跨性别者的共同感受。

无可否认,部分跨性别者受了后天的成长环境因素影响,不过大多是天生的,他们打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得和其他人不一样,在心理上无法认同自己与生俱来的生理性别,相信自己属于另一种性别。

 一样是人,不过是性别的错置,他们的生命之路与顺性别者(Non-trans)从此天壤之别。

Tiger在很小以前就感觉自己不一样,在民风淳朴的村子里,大家也只是看穿不说破。

这些事件都发生在首都吉隆坡或者马来半岛其他州属,那么非穆斯林佔了63%人口的砂拉越,跨性别者的生活情况又是如何呢?砂拉越是否是跨性别者的安身之处?

“这身份在这里……很敏感。”

眼前这位90后的男生叫Tiger,如果他不说,以他的外表和声音,或许我永远不会知道他是一个女跨男。

2013年,英文掌握得非常好的Tiger一度是就读砂拉越大学的丹麦学生聘请的翻译员,那时候他还未把头发剪短。

Tiger在古晋一栋公寓管理处工作,他也是一名维修人员。1993年出生在诗巫,在母亲的家乡西连长大,父亲是伊班人,而母亲是比达友人。双亲在他4岁、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离异了,下有一个弟弟。Tiger在很小以前就感觉自己不一样,其他小女生在幼儿园的时候爱小男生,但他却喜欢女同学。

婴孩时期的Tiger。

只是那时候还懵懂,哪里懂得是友情还是爱情?但少年时期,他已经活得像一个男孩子。

母亲的比达友甘榜,是距离打必禄(Tebedu)不远处的小乡村。那里民风淳朴,但观念也相对保守。村民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跨性别者’,在他们眼里,他是一个打扮中性的女子(Tomboy);知道的人也只是保持安静,看穿不说破。

中学时期的Tiger,被逼穿上女性制服。

Tiger少有的“哥们”好朋友。

学校里的演出。

穿上比达友族女性传统服装的Tiger。

“他们没有攻击我,不过也没有接受我。有的会对我说出难听的话,比如说:你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还没有‘尝’过男人,不知道真男人的感觉。”

Tiger与邻居小女孩,当时他才五六岁,早已察觉自己和别人不同之处。

Tiger在家乡的时候,都尽可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去。“他们的戏弄嘲笑并不影响我,但会影响我的家人。就像华人说的,人言可谓。”

已经不只一个人这么对他的母亲说:“他只是暂时的,等他遇到对的男人,就会改变了。”

对于母亲,Tiger始终没有对她说出那句话,我是跨性别者。“我开不了口,但我想她心里已经很清楚。我们都是这样,看穿不说破。”

我没有生病,为何要接受治疗?

人们总是认为跨性别者可以被治愈、被纠正。“可是我们不是生病,为什么需要治疗?”

即使没有明文规定,但对原住民来说,相恋、结婚必定是一男一女,那以外的都是抵触了比达友的社会和传统宗教的原则。“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上教堂了。”

大概是在7、8年前,留着长发的Tiger。如今看回过去,为了符合社会的准则而‘扮’女性的自己,Tiger直言‘恶心’。

为了符合社会对‘正常人’的定义,过去的Tiger只好做人们认为‘对’的事,穿上裙子去上学,穿高跟鞋,化妆、口红,但这些都是他最讨厌的,对他来说那是‘伪装’成一个女人。

已经把短发剪去,决定做自己的Tiger。

“我没有办法一直这样下去。”一直熬到够成熟、够独立的21岁那一年,他总算离开家里到城市去寻找自由,做自己——剪男生头,胸部绑起来,穿上T恤牛仔裤。他感觉自己解脱了,而那才是真正的自己。

去年,他透过私人医院的内分泌专科进行专业谘询,才开始进行第一次的荷尔蒙补充疗法(HRT),不过在他注射男性荷尔蒙之前,早已像个男人。

“2016年以前,我都是上女厕的,但是女性在女厕看见我感觉都显得惊吓,甚至有两次警卫阻止我进入女厕。自从那之后,我就直接进男厕了。”

由此可见,Tiger原本的气质本来就比较阳刚,就跨性别者的术语,就是已经‘pass’了(指跨性别者的装扮及性别表现被接受,并已融入社会)。

2012年的圣诞期间,Tiger与弟弟合影。

女跨男比男跨女少阻碍?

在我们以主流异性恋常规的社会里,把性别的刻板印象或特质分化–‘男阳刚、女阴柔’,因此不符合阳刚的阴柔男性就会被歧视甚至霸凌,尤其是跨性别者。

在跨性别者群体里,男跨女遭受的霸凌比女跨男更甚,除了这些’有毒的阳刚特质’(Toxic Masculinity)因素,包括无法接受阴柔男性的男性(俗称“直男癌”),也因为男跨女比较明显,很容易被察觉。女生中性打扮很普遍,但男生穿女性服装就立刻引来异样目光。

Tiger可以自由进出男厕,没有人怀疑他是不是男的,可能是外表倾向阳刚的关系。不过男跨女的话,除非长得很像女生,否则的话会引起轰动,包括报警抓人。

Tiger与他的女性好朋友。他认为和女性相处比和男性相处更舒服自在,至少不会被冷嘲热讽。

“男人知道我是跨性别者的话,他们会觉得噁心。”他还听过更难听的话。“那些男人在我的面前,调戏我的女朋友说:与其和我在一起,要不要尝试‘真’男人?”

这些话让他感到生气,但是他不想事情变得更糟,宁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因此都会选择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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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岁就离开Tiger的父亲,俩人于2015年重新相遇,当时父亲对着他哭,遗憾自己不在他的身边指引他,‘导致’他成为一个跨性别者。“我当然不认同,因为这是天生的。”Tiger说。

求职是最大的挑战

除了来自男性的‘有毒阳刚性’,他认为目前在生活中最大的障碍,就是无法以男性的外在,去应征政府公务员的空职。

“我们必须伪装,把自己装扮成身份证上的性别,穿上裙子、高跟鞋、化妆,成为一名女人的样子,才能通过面试。”

Tiger最大的梦想,除了找一份薪水稳定的公务员工作,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像其他男人一样,可以不穿上衣袒胸走在沙滩上。

2016年,他曾经应征一个官员助理的职位,由于最后一刻才收到电邮通知面试,来不及去买女性的衣服,只好穿着男性衣服去面试。“面试官第一个问题就问我——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Tiger做过众多的工作,其中一个就是酒吧里的调酒师。

那一场面试告吹了,2017至2019年之间也有过三场面试邀请,不过他因为不自信而放弃了。“几个月后,有一个卫生部的空职叫我去面试。然而,我到底要装成一个女生,还是该做自己呢?”

何处,才是我们的安身之处?

根据本地社运的统计,马来西亚国内有大约10万个跨性别者,单单是雪隆一带估计就有5万人。换句话说,马来西亚每200人当中就有一人是跨性别者。

这样看来,跨性别者并不是少数,只是因为得不到主流社会的认同,甚至经常遭受压迫、霸凌,他们选择了噤声,选择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众所皆知,穆斯林受到伊斯兰法(Shariah)的拘束,跨性别者被认为违法社会规范,尤其男扮女装,更被视为犯法的行为。原本已经是少数族群,加上被视为罪人的法律,以及宗教事务部一直针对跨性别者的言论,社会将他们污名化和歧视行为,更把他们推向边缘中的边缘。多年来,跨性别者被逮捕、判罪入狱,遭受各种暴力袭击、羞辱和性侵,甚至谋害的事件层出不穷。

**明天,从女跨男的隐形门走出来,我们走入另一道隐形门,看看Annes怎么更加看清、了解自己,从男跨女。

编按:对于自己曾经面对的种种,编辑部感谢受访者Tiger分享自己的故事与照片。

报道/摄影:特约记者  邓雁霞

部分照片/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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