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回顾] 老张四妹 一个人住

资料截取/ 《风采》30真情暖人间—30年新闻重访(517期,2009年12月期刊)
文字/ 梁如心
摄影/ 李志利
图片/生活出版社资料室

新闻回顾:【穿山甲人张四妹】
一个贫穷的农夫在果园里发现一只穿山甲,正要去捉它时,它却快速的躲进山洞,家人闻声而来,农夫怀孕的妻子也在现场。他们在洞口燃烧木材,想以烟把它熏出来,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穿山甲的影子。
5个月后,怀孕的妻子诞下一个女婴,浑身的皮肤犹如穿山甲的鳞甲,没有眼帘的双眼向上吊着,让人望而生畏,父母为她取名张四妹。
活了30多年,她都不曾踏出家门,因为村民并不能接受她的存在。担心张四妹受到伤害的父母,一直对外宣称孩子已经不在了。直到1982年3月被媒体发现了她,“穿山甲”一夜间红透大马。经医生诊断,张四妹是患上先天性鱼鳞病,但无法根治,只能依靠药物控制病情。
继1982年第43期《风采》报导了张四妹的新闻后,《风采》分别于1988年和1993年两度探访她。距今已16年,张四妹的近况如何了?《风采》决定再次前往淡边探望这位众人口中的‘穿山甲’张四妹……

1982

穿山甲人张四妹的出现惊动大马社会,善心人士纷纷捐助医药费给她做手术。

生活出版社与台湾《中国时报》安排张四妹赴台治疗,摄于台湾桃园中正机场。

从来没有出过门但是靠收音机与书信跟外界接触的张四妹,欣然接受《风采》的专访,编辑还在她家中过夜,短短几天的相处,跟她成了好朋友。访谈中,她犹如向老朋友倾诉心事一样,分享她人生中的甜酸苦辣。此外,记者与摄记还带她到吉隆坡游玩,让甚少出门的她高兴不已。

《风采》首度访四妹的报导刊出后,她得到不少人的帮助,包括安排她去台湾治疗的生活出版社与台湾长庚医院。皮肤专科陈胜尧医生是其中一位贵人,长达6年,他无条件的替四妹治病,还每月免费给她一罐100粒的治疗皮肤的药丸,主要是让皮肤容易剥、幼嫩,并且促进身体排汗,降低体温。

皮肤专科陈胜尧医生为张四妹义诊。

医生入狱 打回原形
可是,陈胜尧于1987年在内安法令下被扣留,没有药物的帮助,四妹的病情打回原型,每天太阳升起之时,就是她苦难时刻的开始,身体犹如置身于火炉般,全身发烫,皮肤开始干燥、龟裂、出血,让她痛不欲生。
熬了20多天,她决定写信向台湾长庚医院官裕宗医生求救,这是她1982年赴台期间的主诊医生,终于,官医生来信表示,院方愿意长期免费提供所需药物,好消息让她开心得跳起来。
可是,恩人(陈胜尧医生)一天不被释放,她就放不下心来,他过得怎样?身体好吗?她将对他的担忧和思念,化成文字刻在信纸上,她还决定前往甘文丁探望他,可是那里只接受家属探访,她唯有通过报章要求警方释放恩人,但还是没有结果。
16年后,《风采》重访张四妹在淡边的家,在张四妹的朋友带领下,顺利来到眼前的老房子,她亲切的招呼我们坐下后,才在一旁的椅子落坐。环视着空荡的客厅,我问,一个人住吗?她点点头表示,三哥在两年前搬走了,屋子就在她家的附近。
“不算已经出嫁的妹妹,以前是5个人住,后来,我妈妈去世了,大哥去了广州,二哥也去了柔佛。”她缓缓说着。

虽然足不出户,张四妹靠书信与收音机与外界接触。

1983

经过专科治疗,配了近视眼镜戴上假发的张四妹,终于可以出来见人了。

今年60岁 样貌如昔
一个人住习惯吗?
“还可以,但要打扫房子就有点辛苦,因为年纪大了。”今年的张四妹已经60多岁了,可是病情让人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那个带你来的朋友,她很好人,有时候会帮我煮东西,今早也是她帮我抹地。”她口中的朋友叫家凤,平时也会载她到车站,让她搭车去马六甲医院拿药。
“刚开始,是台湾的医院给的药,后来吉隆坡有同样的药,现在马六甲医院已可以领到一样的药物,我就不需要奔波到吉隆坡拿药了。”在长期使用药物的控制下,她病情出现好转,脱皮的情况也改善了,可是猛烈的阳光依然让她的皮肤感到刺痛,“早上的阳光还可以。”
先天性鱼鳞病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50万人当中才有一个会患上,这种病会导致皮肤不断龟裂、脱落,张四妹就是其中一个不幸的例子,但台湾作家柏杨的一篇文章,却给了她一个希望。
当时,柏杨受马华公会邀请前往吉隆坡演讲,获悉张四妹的遭遇后,他撰写了上下两 篇的专题报道。
那两篇文章引起台湾媒体的注意,使四妹获得赞助到台湾治病,从1982年至今,她已经四度前往台湾治病,而她与柏杨首次见面是在台湾的医院里。

1993年

《风采》趁新年第三度探访张四妹。她忍着手脚干裂的痛苦打扫屋子迎新年,不忘祝福《风采》读者新年快乐!

怀念柏杨 痛失好友
你觉得柏杨是一个怎样的人?
“哈,我不会形容,就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老人家。”她歪歪头的笑说。两人认识20多年,早期仅是通过书信、贺年卡保持联络。
柏杨在2008年4月逝世,四妹难过之余,也觉得有点可惜,因为她正计划要到台湾一趟,没想到他等不及与她见一面,就与世长辞了。
经过前两次的治疗,情况得到改善,而且也装了假牙和眼皮。“第三次是因为脚趾间长瘤,走路很不方便,所以去寻求治疗。”她解释。
最近一次前往台湾是2008年10月,经过检查后发现她患上白内障,她坦言,即使是我们面对面的距离,她也看不清楚,所以现在她都不敢骑脚踏车出外。
其实,在一年多前,她就觉得眼睛有问题,看东西不太清楚,“那时,我就想到台湾探访朋友,怕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一位香港朋友知道了,就特地从香港坐飞机来吉隆坡与她会合,然后陪她去台湾。“2004年,也是他送我去台湾,这次是刚巧我们在电话中谈起。”朋友的热心,让她深深感动。

一篇文章改变张四妹命运的人:台湾作家柏杨。

香港朋友 无私照顾
与这位朋友的相识,也是因为她的鱼鳞病,“他是写剧本的,那时香港电台要他写一个广播剧,印象中是要写我的故事,可是他没有看过我,之 后他就联络吉隆坡的朋友带他来见我。”两人是在1999年认识,距今已经10年,他们不常见面,仅仅通过电话和书信保持联络,目前他在北京居住。
一个人独居,日常怎么生活呢?张四妹幽默的说:“忙着照顾自己咯!”单是家务,就让她忙得分身乏术了。“我的动作比较慢,每件事都需要花比较多时间,加上我没有出外,所以事情都可以慢慢做。”没有工作,生活费是依靠亲戚朋友的帮忙,最近她还申请到福利金。
每天起床后,她就在屋子后面的厨房,一边听广播节目,一边吃饭、泡茶、洗碗等等,到了晚上,将厨房整理干净已经是10点多了。
“回到房间后,我从头到脚都要搽上药物,为了方便自己,东西都搬到地上,涂涂抹抹也浪费了不少时间。”结果每天都很迟才能上床睡觉,所以早上难以早起。

善心人的捐助与爱心,让年轻时的张四妹留下不少美好的回忆。

坦然接受 孤独晚年
“早起才能做到事情,所以我每天都在追时间。”谈起家里的琐事,她滔滔不绝,透露着一丝丝听似抱怨的语气。
鱼鳞病让她受尽了折磨,问她可有怨?可有恨?
顿了一会,张四妹平静的直言,会以“默默接受”的心态面对这个既定的事实,“有些东西,事实就是事实,改变不了就要接受。”
年老无伴,会担心往后一个人度过晚年吗?
她一脸笑意的告诉我,到时候才打算,反正现在还有力气做家事,“其实,以我这个样子,找个伴的念头,我根本想都不曾想过。”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