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奇,我吸了一口,味道很臭”

去年彭亨苏丹生日,黄x俊获得特赦,当时他的母亲和监狱弘法老师郑素福正在吉隆坡大会堂参与一个废除死刑的活动,消息传来时感觉意义重大。然死刑豁免,还是需要在普通监狱里坐牢20年,减掉假期,仍然要服刑13年。目前在文冬监狱继续服刑。误交损友,好奇吸大麻,为赚一点快钱,他需要在监狱里坐上近30年的牢狱。但是比起绞刑正法,他还是属於幸运的一个。

Profile 黄x俊
●1981年出生于关丹林明
●2005年入狱,因毒品案被判死刑,连最后上诉都失败了。剩下来只有唯一的一个途径–寻求元首和苏丹特赦。两百多个死囚,能被特赦的寥寥无几。他可以说非常的幸运。
●虽然死刑豁免,还是需要在普通监狱里坐牢20年,减掉假期,仍然要服刑13年。
●目前在文冬监狱继续服刑。

我是一名死囚,希望我的故事可以警惕时下浮沉在毒海的年轻人。

每天去学校睡觉
本人黄x俊,关丹人,普通家庭长大,家里有父母、兄弟妹。小时候不喜欢读书,上课就睡觉,上了中学,给同学霸凌。中一的时候,我无心向学,打算离开学校,但是父亲和哥哥都不赞成,说至少念到中三。我只好尊重他们,照样去学校睡觉,有一次校长经过看到,老师过来敲桌子叫我起来,我还推开她的手。我被带到校长室门外罚站,开始的时候我还是害怕的,站了15分钟,害怕变成愤怒,当时我自己决定停学。母亲叫我要想清楚,最后我还是放弃学业。现在回想,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辍学后便到摩多店当学徒,先后做过大城市印刷厂学徒,后来又回到关丹修理摩多。

朋友请吃大麻我不敢吸
在关丹的时候,最初是看到朋友吸烟喝酒,觉得很威风,后来去夜店玩,才开始接触毒品,朋友请吃大麻,我们称为吸草,那时候我怕上瘾,不敢吸。因为我在7岁的时候,时常跑去叔叔的房间,叔叔和婆婆住在我们隔壁,我看到他在房间吸一种粉红色的粉末。我才知道是白粉。我20岁那年,叔叔中毒太深,不久就去世了。

一人出100买药丸
朋友教我摇头
所以当朋友请我吸大麻时,我开始是不敢尝试的,但是朋友说吸大麻和摇头丸是不会上瘾的。只有白粉不可以试。那时在我脑海里,只有白粉才是毒品。
我因为好奇,开始了吸大麻,因为好奇,我吸了一口,味道很臭,再多吸两三口,整个人飘飘然。所有的动作都变迟钝了。慢慢爱上这种感觉。后来接触摇头丸,当时我还不满18岁,不能进disco,我朋友认识在disco卖摇头丸的人,他可以带我们进去。几个人就商量一人出100令吉,40令吉买摇头丸,60令吉喝酒。一切准备好了,朋友就一人分一粒药丸。药丸有很多名称-蓝天、XO、太极、蝴蝶等。朋友说先吃半粒,他叫我看其他人怎样摇头,跟着摇。吃完15分钟我就感觉头很晕,我直接吐在桌子底下。
慢慢的没有这么晕,有一种想跟着音乐起舞的感觉,我又把另外半粒吃了。10点半进场,玩到凌晨四点。有时候遇到警察,朋友会提早通知,等警察离开了,再回去玩。

有这样的老板很威风
后来认识了几个捞偏门的老板,有的做黑市万字、开跑马机店,放高利贷。如果他们在,会请我们喝酒吃摇头丸。遇到搜查,警察过来问一下话,然后随便检查就离开了,以前要出去避风头。有老板在就可以不用避风头,其他人如果有查到吃摇头丸就被带回警局过夜,当时我就觉得有这样的老板很威风。
我看到老板开酒请吃摇头丸,一晚都要花费几千令吉,我辛苦工作一个月收入才一千令吉。心里就很想跟老板捞偏门。老板说等我年纪大一点才带我,现在就尽量玩多一点。
这之后我发生了致命车祸,醒来时短暂失去记忆,虽然后来记起却怎样也想不起当天发生车祸的情景。车祸后我回老家养伤,这段期间我没有吸大麻。
直到我一个家乡的朋友从外坡工作回来,我请他介绍我去新山工作,去了新山工作后,我的生活又回复以前一样,在那里认识一群朋友,他们都是夜猫子,就带我去见识。我每天都过着那样的生活。

动用公款赌博 欠整万令吉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一年我就无心工作,我有一个朋友就问我,有兴趣换工吗?帮老板看场,就是放赌博机的。工作轻松,薪水又高。我就答应了。后来我自己也染上赌博的坏习惯,还动用公款来赌。欠下整万令吉。后来警方常来扫荡,老板就关掉。我就回老家。

如果知道会被判死刑,
再多钱我也不做
回到老家也没有什么工作,朋友介绍我去收账,每天骑摩多去收账。收账这一份工作,也不好做,有一次遇到没有钱还的客人,发狂大喊大叫,还动刀子恐吓我,我想这份工作随时连命都会丢掉。
我便辞职。这期间我认识了我的女朋友,同事的妹妹。认识后我们就住在一起。
又交回以前一起吸大麻的朋友,有一次我要去买大麻,一直打电话,都没有找到卖大麻的人。后来才知道他给警方逮捕了。我问朋友,受到怎样的惩罚,朋友说他不是第一次被捉了,过不久又会看到他的。不用担心。

代朋友买大麻,收入很好
我遇到以前的同事,便请他介绍卖大麻的人,他说我打电话问一下他要做你的生意吗。然后约好隔天交货,对方把一包香烟交给我,然后说以后要货要早一天通知他。
回家一看,这样的份量,在上个毒贩那里买至少要150令吉。我就联络吸大麻的朋友,我有了新的路线可以拿到便宜的货。回家后我就开始思考,在摩多店工作1500令吉,帮朋友代买大麻,一个月多几百令吉收入也好,而且不影响工作。
刚帮毒贩送货时,我有问过,如果被逮捕,会很重的刑罚吗?他说如果我被逮捕,会尽量帮我(走后门),如果没有办法,最多坐几个月。虽然听到会被逮捕,也有点害怕,但是被物质诱惑冲昏头脑,看到人家有什么也想拥有。
当时年少无知,所做的一切不知道有多严重,当时我不知道我做这些事后果就会被判死刑。如果我知道会被判死刑,给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去做。
送货期间,也赚到一些钱,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想买就买,不需要考虑。做了两个月,老板也信任我了,他告诉我因为经常要出外坡,把多一点货放在我这里。工钱也会给多一点,我想做了两个月也没有发生什么事便答应了。
我有一位好朋友,他也是毒贩,卖五仔和冰毒。有一次他打电话给我,他的五仔缺货,我告诉他我没有卖五仔,可以帮他问老板,他说如果可以帮他定200粒。我帮他找到了。过了一个星期,他再打电话说要400粒和两包大麻。

我被警察拉出车外,他们在车厢后找到几百粒药丸,把我扣上手铐,把一个黑布袋套住我的头,把我押到另外一辆车上。

2005年8月13日,我载了女友去上班后,我就去摩多店上班,中午12点,我联络要拿货的朋友,朋友叫我去某个地方等他,我等了5分钟左右,四面八方涌出很多持枪的警察,当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车的玻璃镜给警察打破,我被警察拉出车外,他们在车厢后找到几百粒药丸,把我扣上手铐,把一个黑布袋套住我的头,把我押到另外一辆车上,我以为这样的情节在电影里才可以看到,想不到却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
他们又把我带到我租房子的地方,在那里他们搜查到半公斤的大麻,我心想这次完了。我也不知道警察怎么会知道我还有这样多货,一直以来我都很谨慎,只做熟悉的朋友,我没有想到是我的好朋友出卖我。当时我想除非我关一辈子,不然我出去一定干掉他。

骗子对我的父母说
没有钱疏通门路,就会被判死刑
这是我当时的心态。不过现在我没有怨气了,因为我接触佛法了。还好当时我的女朋友没有在屋里。不然就会和我一样被逮捕。后来警方调查到我们住在一起,叫她来录口供和上庭作证人。
我被警方扣留期间不可以探访,一星期后带上法庭,一早家人已经在法庭门口等我,看到他们焦虑的样子,家人问我有什么需要的,我也是不知道要什么。然后我被扣留在关丹监狱扣留营,不可保释,要等下一次过堂。

后来家人来探望我,问我有什么可以做的,我就请他们帮我请一位律师,家人马上去找律师,没有任何怨言。表弟知道后也很关心我的案子,找到很多朋友帮忙,表弟的前老板也是捞偏门的,介绍一个人给我家人,那人说能帮我,他对我父母说,如果没有找有门路的人去疏通的话,就会被判死刑。家人很担心,就相信他了。
但是没有多久,家人说联系不上他了,还交了几万令吉给他。当时的心情真的不懂怎样形容。这些钱都是父母预算养老的。当时父亲的公积金还没有拿到,还是去找亲戚朋友借来的。

狱卒很大声叫我进房,然后叫我脱光衣服,检查我是否有带违禁品。

我第一次踏进监狱觉得很恐惧,还记得我在警局被扣留时,法官说要等毒品化验报告完成了才正式提控,法官说我的案子要延迟两个月才通知我上法庭,所以警察载我到关丹扣留营,到监狱的第一眼看到一个大的电动铁门,进到里面有很多狱官和狱卒在等待我们,然后监狱官读到谁的名字就跟狱卒进一间房,轮到我时,狱卒很大声叫我进房,然后叫我脱光衣服,检查我是否有带违禁品。
然后问我犯什么案,我说39B,他听了没有再为难我。叫我穿回衣服,过去另外一边办进监狱手续。然后我被安排到一个旧的牢房,因为哪里是专关重案的。当我进到房间,吓了一跳,这么小的空间要住上10个人(12×10尺)里面空空的没有厕所和浴室,只有三个塑料桶装清水,和两个小桶给我们大小便用,早上8点放我们冲凉时,才有机会处理大小便的桶,再拿三桶清水,下午三点也是做回同样的事情。


刷牙、洗脸、吃饭、洗地和大小便都是用那几桶水,很不习惯,真的太苦了。到了晚上蚊子军队就来攻击,也不知道捐了多少血。每天除了两次开房给我们去冲凉外,只有家人来才可以出房,每天差不多24小时都在里面度过。我们只有在房里阅读外,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监狱的早餐,星期一、三、五、日吃面包,
星期二、六吃粥,星期四绿豆糖水。
中午和晚餐一个星期只有三次鸡肉,一次牛肉,其他日子都是吃鱼。那些鱼都是煮到很臭腥味,丟出去给猫,猫也不吃…….

(待续)

采访 : 欧芙伶

 

■详尽内容:第690期《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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