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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人-3】想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请给再生人一个机会

【再生人-3】想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请给再生人一个机会

“如果前因犯决心改过,我希望企业能给他们机会,坐牢的精神折磨代价很大,他们其实已经怕了,会很珍惜能够自由的机会。”~ 萧炳源

好不容易与萧炳源敲上时间,他在学校假期时段特别忙,他任职的达曼裕廊为社区的孩童办着一系列假期活动。 我提早了半个小时抵达, 他刚从活动回来办公室就马上进入了访问。

47岁的萧炳源出生于小康之家,有1姐2弟,父母迟婚,当他出世的时候父亲已经38岁,尽责的父亲却不懂得如何表达爱,让身为长子的炳源感受不到家庭的归宿感。 上了中学的他就是爱捣蛋闹事,爬墙逃学或打架都是日常的事。

在13岁那一年,发生了一件让他心灵上受到了很大创伤的事,留下了阴影。 那一次他为了走捷径,爬墙进学校被警察捉回去。当时警察并没有因为他只是13岁的孩子而给予口头警告而已,反而掌掴他,还把他关起来,这件事造成他对警察产生了很多忿怒不满的情绪。

 后来他加入了私会党,在私会党里当打手,练拳术甚至去拜师学泰拳,通过拳击及打架追求刺激,只有打架时他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

坐牢反而收获更多

1993年,他因随人偷窃电单车、吸毒和持有攻击性武器被判2年缓刑。从女皇镇监狱出来之后,他并没有悔改, 当时在女皇镇监狱给他接触到另一个层面的囚犯,认识了更多‘兄弟’,所以当时他觉得判刑并不是坏事,反而‘收获’更多!

之后他又因另一起偷窃事件被判入少年感化院4年,2年在少年感化院服刑,2年保释在外。保释在外的他,根本无法无天,没有准时去报到。 1996年有次在吸毒的时候,遇上朋友与人火拼,当时对方报警,他因此被送进去戒毒所1年。1997年1月从戒毒所转去少年感化院半年。

萧炳源的重生路不容易,但他始终含笑面对,不会放弃。

这样转转折折进出监狱与感化院,始终没有感化到他,反而更严重的刑罚在等着他!

从少年感化院出来26天后,他又被捉了!他在运毒过程中,被人出卖,结果他竟 因义气代友人啃下罪名!在新加坡一旦贩运毒品超过15克海洛英、30克可卡因或500克大麻,都是一律死刑。当时炳源身上的海洛英微差少过15克,让他逃过死刑,不过判了21年。

21岁的青判刑21年,对很多人来说是晴天吡叻的事,服刑出来人生已过大半,而且他一度与死神如此接近,大家都以为他一定会知错后悔,但其实并没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态:‘死不悔改’!

“当时的我还在想,扣除了假期,坐牢大概14年左右。所以35岁出狱,尚年轻啊!出来又是一条好汉!”就因为这样不知轻重的心态,让他在监狱里依然为非作歹,变本加厉。入狱的第6年,他在监狱里又掀起了党派殴打,这一轮的殴打让他加刑一个月和9鞭。此时,他依然认为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是因为讲义气被同伴拉下水!他并没有及时悬崖勒马!到底要怎么才能唤醒他呢?

记者忍不住问:“难道鞭刑不痛吗?”他竟然幽默回答:“头发不痛”。

一个问题领悟人生

因殴打事件,他被关进单人房。这时候,他反而流了男儿泪,觉得不该因自私冲动连累了其他兄弟,这段时间,他慢慢觉悟转变。当时他也遇到了狱署长陈宥中给他抛了一个问题,让他开始思索人生未来。

在一场300人的活动上, 狱署长问他:“你是谁? ”

萧炳源回答:“我是萧炳源。”

简单的答案中,却让他领悟到这个问题带有深厚的含义;到底他想要怎样的人生?难道一生都是囚犯?他要做自己想要的‘大卫萧炳源’。

此时他快要30岁了,要重拾书包会不会很难?其实 囚犯有被划分等级,记录太恶劣是不被允许进监狱学校读书的。 2006年,从Zero Tolerance Program的表现里,牢方看到他显著的改变,有助于7个月后让他转去监狱学校继续读书。他顺利在监狱里考了O-Level和A- Level。

新加坡有一个‘黄丝带奖学金Yellow Ribbon Star Bursary’,提供奖学金援助囚犯继续深造,同时也协助囚犯出狱后的课业或辅导,并且帮助囚犯家属适应新生活,让囚犯能专心改造。当时炳源出狱之后获得了黄丝带奖学金赞助Diploma 全学费和每月$450生活费。

炳源对前途没有很大的目标,当时他最好的科目就是会计,因此他就报读会计系。他顺利在2013年毕业,获得会计与金融系学位。

最后悔没有专心读书

从小就不把学习放在眼里的他,在38岁才大学毕业。问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他说:“就是没有好好读书。如果从小就专心读书,就不会混私会党,不会走歪路。”

如果人生能重来,他想要把读书这件事做好。读书是一个踏脚石,让人继续往前走的台阶;你试试往水里抛一粒石头, 可以看到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相信读书能给他的生命带来涟漪。虽然开始得有点迟,但他说若环境允许,他想要完成更高的硕士和博士学位,进修专业领域,以便帮到更多人。

是不是出狱后修到学位就有好的出路? 肯定能学以致用吗?看过前两期‘再生人故事’的读者, 也许会为前两位受访者都在出狱后得到认可感到欣慰;但并不是每位再生人都能从此一帆风顺,萧炳源出狱后曾面对着种种风雨……

出狱后,他依然有和过去的私会党朋友保持联系,有个朋友在芽笼开了海鲜餐厅,他平日也在餐厅里打工做账。有一次遇到吸毒者在餐厅闹事,虽然他没有涉及,但因身在当时的环境脱离不了嫌疑,被警察通缉他回去协助调查。虽然事后证实与他无关,但此事过后,他认为在这个大染缸很难让自己置身事外,因此决定完全断绝与私会党朋友的来往。

职场难接纳再生人

虽然他有专业会计学位,也写了很多求职信,但是很多公司在得知他过去的背景之后,就不再回复他,这样的反应让他相当难过,感觉职场普遍上都很难接纳再生人。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时刻,有些人会因为这样而放弃自己,走回旧路,甚至怀恨在心,对社会有报复感。不过萧炳源坚持下来了,他觉得自己既然做错了,就要接受社会的现实眼光,他只能努力去做好,让更多人感受他的诚意。只是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他一步一脚印,深信美好的生活从种下好种子开始,继续默默做好本分。

身为过来人,他认为社会的认同与接纳,对再生人意义重大。

凭着过去的经验,如今他语重心长的说:“如果一位前因犯下决心要悔改,我希望公司或企业能给予机会,毕竟他们已经觉悟了,监狱里的精神折磨代价实在太大了,他们也怕,也想要自由,所以会珍惜所有能够自由的机会。”

在职场失利之下,后来他和朋友一起创业,开了家具公司,包山包海打理会计业务,甚至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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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社会面对异样眼光,但还是有许多值得感恩的人,出狱后,他幸运的遇到了Christian Counseling Service (简称 CCS)的Philip Lim教官,10年来对方不断的辅导他,甚给予经济上的支助,情如家人,让他在重重困难中走出来。

随后他辞职加入了Tasek Jurong Limited 成为全职员工,负责指导边缘青少年和前罪犯。 他也担任CCS基督团契里的监狱志工,这些年多次被邀请前往监狱分享自身经历。 本身是前囚犯的背景让他更有说服力,给大家看到决心改过就有希望。 他同时也是生命灯塔Beacon of Life(BOL)的一份子, 帮助前囚犯和边缘少年走回正轨。

如今的工作充满正能量,能够帮助边缘少年及前囚犯,让他很有满足感。

家人患癌坚强战斗

这些年来,即使曾经迷失,父母也没有放弃他,在监狱期间,父亲经常去探望他。如今他走上崭新的道 路,父母也倍感欣慰,只是不幸的,母亲面对患癌的挫折,另一边厢,他的妻子去年也发现患上肝癌末期!

萧炳源在2013年透过了朋友圈认识了菲律宾籍太太,他们在2020年结婚。“我非常感谢有她在人生道路相伴, 夫妻难免吵架,但不管我做什么事,太太都会给予正面的支持,也会在生活上提点我,我很珍惜拥有的这一切。”

他很感恩妻子在人生道路上相伴。

虽然现在拥有的平静生活有点脆弱,但他和太太都很坚强去面对,没有放弃冶疗。太太与妈妈的抗癌路上,他一直在陪伴。身为家中长子,眼前有着庞大的医药费负担,还要照顾病 人,同时要为工作尽责,他的生活过得很不容易。

太太肝癌末期,他希望能给她力量,一起面对。

访问萧炳源,让记者倍感心酸,因为他现在的生活,还面对着许多挑战,正承受着很多挫折,这时候的他,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力来对抗生活压力;没有谁天生就勇敢坚强,我们看到的积极前进,其实都是当事人咬着牙根拼搏努力的成果,值得赞扬及为他加油。

专访/摄影:黄淑萍

视频:黄淑萍

部份照片: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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