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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神共舞 听见铁链的声音

与死神共舞 听见铁链的声音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失去~
生死学讲师曾广志曾经出版一本书《和死神喝下午茶》,对于死囚来说,不只常常和死神喝下午茶,随时还和死神共舞。
阿亮不会忘记2009年12月3日这个日子,因为这一天他被判死刑。
他从sungai Buluh监狱转到kajang 监狱的BA (Bilik akhir)等待,这个等待可能换来两个结果,处决或上诉得直而逃过处决。
机会是一半一半。但是都是漫长的等待。等待是最令人发疯的,尤其看到其他的死囚上诉失败,被正法,而自己的命运又将是如何。

被判死刑后,等了三年零8个月才获第一次上诉
阿亮在2009年被判死刑后,就关在一个小牢房里,每天关23小时,早上放风一次,下午放风一次,每一次半小时,活动范围只是牢房外的小走廊。一直到2013年8月19日,等了三年零8个月才落实第一次的上诉,不幸的第一次上诉就败诉了。换一句话说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上诉。期间又再等了一年。你可以想像在这一年里,每天心情的起伏,一时觉得有希望,一时又觉得万念俱灰。
阿亮说他的还算顺利,有些死囚,期间往来法庭多次,有时候是等侯证据有时候是律师有其他案件。而每一次的上庭,都是希望而后失望。这样起起落落的心情,这种等待未知的日子,心里的恐惧恐慌,连过一天都难。何况要等待好几年。

阿亮因为有在监狱里学佛,在狭小的空间里,他说:就当在牢房里修行,最好是八关斋。过午不吃。一直念佛,看佛书和打坐。
八关斋戒就是体验出家人一日的生活。受八关斋有规定过午不食,就是吃了午餐之后,晚上不再进食。他说:”早上念经两三个小时,休息一下,看书,再念,时间很多。面对四面墙,可以修到很清净的。“
漫长的等待,但是至少还有最后的机会。比起完全败诉的死囚,他们觉得还是“值得”的。
完全败诉的死囚,每一天都是最后的一天。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当一位死囚要去问吊前一天,整个死囚的牢房都会轰动,远远的听到浩浩汤汤十多位官员其中有两三壮壮的UKP(监控小组),钥匙的声夹着铁链的声音。这时大家心脏好像要跳出来。全部人屏息等待他们的脚步会停在那一个房间前面,那一间房间的死囚就难逃厄运。
阿亮会在自己的房门口拿出镜子架在铁条边,用眼角看他们停在那一间房。如果他们经过了没有停下来,脚步声上楼去了。暂时没有点到名字待处决的死囚,就好像死过一次一样。

走的时候是孤独的
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最怕听到 Kamu Tidak Dapat Ampuan
通常星期三,从早上到晚上任何时间,这样的情景随时会上演。当他们停在某个囚犯的牢房前时,官员就会说:Jangan Gerak,不管你正在做什么,就是不要动。然后两个壮壮的UKP就会进去押着你。然后就会宣读判决。大家最怕听到的是”Kamu Tidak Dapat Ampuan(你不能被宽恕)就是要执行死刑的刑法。
如果是无期徒刑。或20年有期徒刑,从今日开始算起,之前坐的都不算,即便是这样,都会比较好一点。阿亮说。
当UKP监控小组的官员把人带走时,也就是最后一次,他和所有的囚友做最后告别,真正的“生死之交”,过后就会带往办公室。然后就会关在另外一个block,最靠近吊台的一间房间。一排的房间都是空的。原本关在上面的其他囚犯就会暂时搬到下面的房间。偌大的监狱走廊也是空的,就独留一间房间,隔一道门就是吊台,门一打开就直接处决。走的时候是孤独的。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在二楼有一道铁门 打开就是吊台
大马的行刑通知通常只有两天。“例如星期三通知处决,那么星期四就会获得见家属最后一面的机会。星期五早上六点就会正法。一按铁钮,“碰”的一声,这一声巨响在早上是非常清晰的,“阿亮说他曾经非常近距离的”感受“过,他曾经住过吊台隔壁的牢房长达一个多月:”我刚来的时候就是住那里,上完法庭回来去那里暂居,在二楼。有一道铁门,打开就是吊台。

如果看到官员上去洗地,就知道不久就是准备要执行死刑了。
当第一声祈祷声划破空中时,铁钮一按,巨响还在空气中回荡,从窗口望出去,阿亮就会看到一辆黑箱车缓缓开过去,把刚正法的死囚的大体运到监狱大门口。家属就等在那里领取大体,再送往殡仪馆。
阿亮曾目睹马来朋友被带走,当天还有另外一个死囚是黑人,黑人和马来朋友是两对面的邻居,两个人被带走等待正法时,不知为何黑人在问吊前一刻被暂缓执行。本来两个人同时处决,结果阿亮的马来朋友被处决,黑人被暂缓。暂时逃过鬼门关的黑人死囚亲自体验了与死神共舞,也看到同伴濒死前的情绪,把他吓倒了。
黑人“平安“从吊台又回到死囚牢房时,恍如隔世,告诉阿亮及其他囚友有关的经过,他看着同伴,吃完最后的一餐,一会跪下来拜神,一下站起来抽烟,一下子发呆,已经恍惚了。

被处决前 尽量满足死囚的要求
处决前,死囚基本上有任何的要求都会获得满足,要抽烟,他们会准备烟。要吃麦当劳,他们会去买回来。阿亮说:”那天你大完了,你要求什么都会给你,那天你甚至无需自己走路,有车子载你到另外一个block。”
正法时,没有麻醉剂,只在眼睛绑了一块黑布,美国囚犯正法6个月前就被通知执行日期。对于那一种比较人权,一位死囚,他有权力提早知道他几时正法,但是如果他知道后,每一天都是煎熬。也许会觉得还不如24小时前被通知就好。
阿亮说那位暂缓死刑的黑人,现在还在牢里,又等了几年,没有问吊。如果说什么是命运呢,他们的感受会比任何人都深刻。同样是死刑的命运。有人逃过了,有人被缓刑,有人被处决。有人特赦。拥有军火,几个人同时干案,被判死刑,有人出来了,有人还在里面,眼看同伴一个一个出来了,留在里面那个心难平复。同样的,眼看同伴送去正法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普通囚犯我们道别时会说:我们外面见。但是朋友要去处决了,我们握手道别,要说什么?在那里见?”
这是阿亮最深刻的体会,对将处决的死囚,到底要在哪里见?

阿亮和弘法老师郑素福(蓝衣者)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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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亮的人生路
进去23,出来36
如果阿亮第二次上诉没有成功,他今天的人生就改写了。第二次上诉,有五位法官组成。能够活着,从死囚身份回到到普通囚犯身份,改判18年10鞭。能够胜诉也是不容易的。
从死刑犯回到普通囚犯,他们称为下block。他非常的感恩。扣除假期,共坐了12年。在加影监狱完成10鞭的刑法后,里面行为良好,获准到关丹兵营去服刑。”在这里的日子比较好过了。200多个囚犯,分别住在4个block ,种菜和剪草,有工钱给,一个月两百。比起以前每天只有两次,每次半小时的”放风“时间。这里可以在户外剪草种菜,可以说半自由了。“
在兵营13个月期满出狱。出狱时回首看,12年的岁月都在牢里度过,进去时23岁,出来时36岁。“我记得我的朋友去兵营载我出狱,我的心还在想:是不是真的bebas(自由)了?走过马路,敏感的东张西望看看人家会不会看我。被关了12年,电话不会按。不辨方向。好像与世隔绝。“
确实,十多年前他进去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那时候最流行的是sony Ericsson、Motorola、Nokia。
”家里的路全改了,朋友问我,我说好像是这座楼,又好像不是,离开家十多年,我已经不能辨认家的正确方向。父亲下来带我,看到我父亲那刻,我们流眼泪了,说不出那种感觉。他们每个星期都来看我。父母都老了。”他觉得自己很不孝,让父母这样煎熬和操心。
阿亮出来之后,最初在pasar malam帮朋友卖东西,后来找到守卫的工作。”虽然现在的工作很安稳,三千令吉收入也不错,但是我们不仅仅为了赚钱,要学习和进步,发扬光大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我希望在我活着的时候,要做一些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
他希望在夜市做点小生意,那么白天他就可以去做义工,载送弘法老师去监狱弘法。最近几年老师都会安排行为良好已经出狱的囚友去参加短期出家。他很想参加,但是因为上班,没有假期而错过了。有时候,老师会安排一些节目让这些再生人劝导年轻人懂得是非因果,不要轻易犯法而锒铛入狱。他很想贡献一份力量。他说既然命不该绝,此生共我,这辈子就好好贡献。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失去。

采访 : 欧芙伶

 

■详尽内容:第689期《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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