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还是骗局 一场慈爱所引发的悬案


由大马45个慈善团体参与联盟的面子书专页“马来西亚联盟慈善团”抨击“慈爱之心”假借慈善之名私吞善款,引发网民热议。

随着社交媒体的盛行,筹款不再局限于慈善晚会中严肃的支票捐赠仪式,当某个事件在网络上引起人们的注意,就会以爆炸性的传播方式蔓延开来,引起网民热烈讨论,并激发他们的同情心与爱心,发起网络上的募捐筹款。

不论民众身在何处,在家按按电话就可轻易通过网上转账给出5令吉、10令吉、50令吉甚至更多贡献爱心,网络筹款正是运用积少成多的道理,快速集齐所需的大笔可观费用。早前,像是因患有脑积水病症急需70万的马六甲男童小锦鸿,抑或是罹患急性肝衰竭得花费160万令吉的20岁青年林知麟,皆是经过各方在网络上散布消息后,在一星期内快速筹得巨额款项,足以见证网络筹款的强大威力。

然而,网络募捐的透明度有待审视,若不坦诚公开数据,供大众检视款项用途,网民无法得知他们的爱心究竟有无真正传递到受助者身上。在这真假难辨的年代,这笔钱究竟流向何方,是否正如组织向外界所宣称的已交到受助人手中,实情则无人知晓,也因此引发无止尽的纠纷、误解,甚至被冠上“骗钱组织”的污名,如今雪兰莪非营利慈善机构“慈爱之心”正陷入如此窘境,他们却始终不肯公开关键性的筹款账目,让外界留下了想象空间。

当“爱心”被控诉为“黑心”,“慈爱之心”的爱心该如何延续下去?

2017年8月28日,马来西亚善心组织创会会长拿督斯里王荣桐,首次揭穿雪兰莪一非营利慈善机构“慈爱之心”假以筹款为名义,私吞公众多达百万令吉的善款。

他控诉道,该慈善机构自今年1月份起,多次在其面子书主页公然盗用其他非营利慈善组织的名义、病患资料和他人的照片进行筹款,后私吞筹得款项。不仅如此,他称该组织也曾在初次帮忙筹款后将款项交予受惠者,可是之后又在受惠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筹款,而该笔金额就此下落不明,到达不了受惠者手中。

他也以自身服务于的“善心组织”营运模式为例与“慈爱之心”作对比,善心组织采取透明化做法,将受惠者个案与资料、电话号码、所收善款更新数额、发出的收据,全上载至面子书专页让大众查阅,免去了外界猜疑。

隔日,拿督斯里王荣桐继续爆料道,“慈爱之心”疑因东窗事发后作贼心虚,于凌晨2时多暂时关闭了其面子书专页。他也说,他早于5月时发现“慈爱之心”的不对劲,却因无凭无据而暂且按兵不动,暗中收集证据,如今偕同2名受害者张玲玲和陈春木出面指控“慈爱之心”,避免这等无良团体继续行骗作恶,利用他人的爱心与血汗钱中饱私囊。


马来西亚善心组织创会会长拿督斯里王荣桐,带领两名受害者张玲玲和陈春木控诉“慈爱之心”假慈善实骗钱。

 

Part ❶  擅自筹款案例剖析

“慈爱之心”创立于2016年10月31日,至今已存在1年又1个月,声称曾处理30余宗个案,目前《风采》共搜集出四位疑被该慈善组织盗用个人资料的受害者,他们皆称“慈爱之心”擅自在网上为他们发动筹款,或是在已将支票交予受惠者后仍呼吁外界继续捐钱,导致部分善款不知去向,引发外界猜疑。

受害个案 ❶  张玲玲•46岁/家庭主妇/来自麻坡

今年8月2日,“慈爱之心”的两名义工Gary和Max上门拜访张玲玲,希望能为她那患有罕见疾病AADC(学名为“芳香族L-胺基酸类脫羧基酵素缺乏症”,一种脑部神经传导物质失调的先天性疾病)的9岁儿子陈致翰筹医药费。

当时她同意但未就所需款额达成协议,怎料两个星期后,该两名义工再次到访,将总额3万5000令吉的支票交予她,金额之大令她深觉不妥及良心不安,因此未兑现支票。

后经亲友通知,她发现“慈爱之心”仍继续在其面子书专页为她筹款,导致外界误解她勾结该组织欺骗善心人士的爱心钱,使她深感委屈。

受害个案 ❷  陈春木•69岁/前码头工友/来自马六甲

同是今年8月2日,数位“慈爱之心”的义工前来陈春木的住家探视,称同情他和孙女相依为命的家庭状况,愿意帮助他们两人改善现况。

当时陈春木便觉得这数位义工的举止可疑,且态度畏畏缩缩,但仍礼貌接待他们的到来。

隔天陈春木便接获朋友通知说“慈爱之心”擅自在其面子书专页公布他的个人资料进行筹款,让他大感意外,因他不认为自己像“慈爱之心”所描述的“三餐不济”如此凄凉,因此拒绝领取善款,同时也希望“慈爱之心”勿滥用大众的善心。

受害个案 ❸ 李合发•62岁,前木瓜小贩/来自彭亨武吉丁宜

去年10月,李合发因高烧未退与动心脏手术后引发脑部细菌感染,后只能再次动手术清除细菌,没想到术后李合发身体瘫痪,生活无法自理,经济状况陷入困境。

“慈爱之心”的义工Max知晓李合发的凄惨状况后,到他家中探望并答应给予协助,后筹得1万5000令吉交予李合发一家。

然而“慈爱之心”之后仍利用李合发的名义向公众筹募款项,却未将款项交给李合发,造成该笔善款的下落成谜。

受害个案 ❹ 林建达•38岁,罗里司机/来自麻坡

林建达于2010年因淋巴癌细胞扩散造成其部分鼻子和上颚被侵蚀,形成半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外表的缺陷让他难以继续就业,无能力养育父母与两个孩子。

马来西亚爱心慈善协会已在2016年4月6日捐赠8000令吉予林建达,供他进行装置鼻子手术及应付近期的生活开销。

令人疑惑的是,“慈爱之心”于2016年12月擅自再为林建达发动筹款,可是经爱心慈善协会向当事人确认后,林建达也证实他已顺利安装义鼻,无需再筹款,“慈爱之心”的筹款动机令人不解。

 


李锦程否认“慈爱之心”欺骗公众善款,每次募捐,他们都必定把全数善款交予受助者,不存在私吞善款之说。左图为李锦程向记者展示他们与张玲玲所签订的“慈爱之心捐款协议”,证明张玲玲的确同意他们协助筹款。

 

Part ❷ 秘书出面 力证无私吞善款

事发后,尽管马来西亚善心组织创会会长拿督斯里王荣桐呼吁“慈爱之心”出面解释,但“慈爱之心”却始终保持沉默,不愿对外作出回应。

《风采》向来坚守平衡报道之原则,认为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认定“慈爱之心”是一个无良的骗子团体。于是在11月10日,《风采》联络上“慈爱之心”秘书李锦程,希望他能说明这起风波的始末原由,以及该组织的详细运作情况,让大众了解真正的“慈爱之心”。

据李锦程所述,“慈爱之心”于去年10月31日由他们一群朋友在机缘巧合下共同创立,就此展开他们的爱心慈善之路,“当时有位朋友的亲戚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我们就申请成立了这个组织,接着就开始人传人,将我们这个组织的名称传播开来。”

他说,“慈爱之心”绝对是一个合法的慈善组织,他们自创立起就已到社团注册局(JPPM)进行注册。李锦程与其他成员并非全力专注经营“慈爱之心”,他们各有正职,因此得互相配合,利用空闲时间尽力办好该团体,“我们原本就只是一个小团体,没打算将它办得如此大。”接着,李锦程语峰一转,“结果不懂为何整件事情会被他人用来炒作,炒到这么大件事。”

他说,目前“慈爱之心”已处理约30多宗个案,每当帮助受助者筹款前,都会实地考察确认真伪。了解受助者的情况后,他们便会将事件发布在其面子书专页,他说,“慈爱之心”的能力有限,筹款数额以10万令吉为上限,“这些个案都是自己来找我们的,或是有人介绍。”

为反击提控者 暂不公开账目

他也说,自今年3月头起,某些组织突然联合起来对付他们,让他们大感疑惑,“大家的方式不一样,我们是完全通过社交媒体包括Whatsapp、微信、面子书筹款,加上他们觉得慈爱之心的账目很混乱,就怀疑我们吃钱。”问及对付他们的,是否以马来西亚善心组织为首?李锦程无正面承认,“从头到尾我不曾讲明是哪个组织,也不曾主动攻击过任何人,我只是被摆上台面,我没有想向任何一方发起挑战。”

李锦程叹息道,大家都旨在助人为乐,何必弄成如此难堪的局面,“我们只是想帮助在这世界光亮照不到的暗角,贡献我们小小的力量。”

接着,李锦程坚定地说,“我们将每笔进来的筹款100%移交给受惠者,所有账都是通过慈爱之心名义注册的社团户口,是真或假看有无‘Persatuan’字眼就可以确认了,不是随便就可申请的。”

他补充,“慈爱之心”必会开收据给每位捐款者,每张收据都按编号排列,由会计员和审查员记录,并且每年都会向社团注册局报账,不存在可疑账目之说。

尽管“慈爱之心”问心无愧,他们却无公开筹款账目的打算,因有关诉讼正待排期上庭,他们希望能将这些文件作为反击另一方的秘密武器。

针对其他慈善组织对于他们的指控,李锦程认为这已损害到团体名誉,希望对方起码可出面澄清这一切都是误会。

痛心诚意遭抹黑 疑张玲玲被利用

对于张玲玲控诉“慈爱之心”的事件,李锦程回忆道,“今年7月尾,有位善心人士投报,麻坡有个家庭因孩子患病而欠医药费高达1万8千多令吉,连药行都不肯再售药给他们了。”

他们于是派两名义工Gary和Max前往接触张玲玲一家的状况,且签下数份协议书。8月初,“慈爱之心”开会商议后,决定帮助张玲玲一家度过难关。至于募款额,他们认为若只筹得张家欠下的1万8千多令吉,张家很快就会再度陷入同样的困境,因此他们决定将筹款目标定在3万令吉,以应付日后的短期医药费用。

据李锦程所述,他们于8月16日将3万5千180令吉的支票移交予张玲玲,“当然我们也连续三天在组织内部和面子书多次宣布停止筹款了,也录制了移交支票程序的影片为证。”

奇怪的是,急用钱的张玲玲却迟迟没有兑现支票。8月30日,他们在各大报章的全国版看见张玲玲联同其他慈善团体控诉他们私吞善款,除了大为震惊,也十分心痛于他们的真心诚意竟被抹黑诬蔑,便试着联络张玲玲要求解释,然而至今仍无法与她取得联系。

“我们也出了律师信要求她在7天内作出解释,但没有回应。”基于他们对张玲玲的信任关系决裂了,他们也在看到新闻报导后立刻打电话到银行截停支票。

“她脸皮很厚,她曾对记者说她不会要这笔来路不明的肮脏钱,且只需要2000令吉,后来30日她上了报纸后,31日就尝试去进支票,让我们觉得很可笑,但也可能她只是被人利用。”

 


8月16日,“慈爱之心”将3万5180令吉的支票移交予张玲玲,张玲玲亦循例拍摄了道谢影片,感谢公众的热心捐款(左图)。但张玲玲对《风采》记者表示,她是在未清楚阅读合约的情况下,被“慈爱之心”的人半推半就下签名。

 

Part 3 张玲玲:我不要什么善款了……

为了查明真相,《风采》决定南下柔佛麻坡,亲自寻到张玲玲的住家进行探访,以深入了解他们一家的真实情况。

当记者进门拜访时,张玲玲正忙着喂孩子陈致翰吃粥,她一听见“慈爱之心”名称便起了警惕心,连连追问记者来拜访她的目的。

张玲玲澄清,她从未同意“慈爱之心”利用她名义筹款,“我说过让我考虑两天,两天后他们就把我的资料放到网上去了,所以真的很愤怒啦!我没有智能手机,看不到面子书,是有人通知我丈夫,我们才知道的。当时我孩子还在医院,我叫他们把筹款布告从网上拿下来,他们不肯。”

“慈爱之心”的负责人以张玲玲签署了协议书为由,告知一旦发布在网上就不能取下。

张玲玲懊悔说道,“我真的很笨,读书又少,当时孩子又在抽筋,我很辛苦了,那两个年轻人(指Max和Gary)跟我说‘Aunty签了没事的,我全部帮你填,填完你签一个名就好了’,所以我就签咯!”

至于她与善心组织的关系,她仅说该组织曾于去年10月为她筹得8000令吉的善款,供孩子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此外,她强调,她并没有拿到“慈爱之心”的任何一分钱,“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增加我孩子的罪孽。”

张玲玲说,如今他们不敢再相信慈善团体,除非是朋友熟人介绍的,“我们被人骗到怕了,对人要有防备之心,我们也要保护自己。”

当听闻张玲玲不曾同意接受“慈爱之心”的帮助,“慈爱之心”秘书李锦程直呼“没有可能!如果不同意,当时她为什么要签完所有文件?”

面对张玲玲的种种说辞,李锦程仅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们有证据,她要狡辩什么就上庭讲咯!就这么简单而已。” “慈爱之心”看似问心无愧,坦然接受外界质疑,惟之后记者追问该笔原本筹给张玲玲的3万5180令吉善款将如何处置,李锦程却不愿作出任何回应,暂且为这件事情留下了一个问号……


⇑  ⇑ 慈爱之心受惠者名单(资料截至18/11/2017,整理自“慈爱之心”面子书专页)

 

图:李志利/南洋商报提供/网络截图

 

■完整内容:第660期《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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