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马首只导盲犬 Lashawn黑暗中的天使

▲在Stevens接受访问时,Lashawn一直坐在他的脚下,没有听到主人的口令,Lashawn都不会离开。

认识导盲犬
导盲犬是工作犬的一种,主要是代替失明人士的眼睛,为他们领路。导盲犬带路方式是提示失明人士前方的障碍物,不让主人碰到或跌倒,帮助他们到达目的地。他们被训练听主人的口令决定方向。
比较适合培训成导盲犬的犬种是拉布拉多犬,黄金猎犬及德国牧羊犬。从出生至两个月大,幼犬会在导盲犬中心度过。过后会被送到寄养家庭,让它们习惯与人类相处,和进行社会化训练指导直到一岁。一岁至两岁会在训练中心接受专业导盲训练。之后与适合的主人配对,并为主人服务至8到12岁退休。最后会在适合的收养家庭,当宠物狗直到去世。

▲Lashawn工作时,会穿上红色的工作服。衣服上清楚标明在它工作时,不能摸它,也不可以喂食它。

导盲犬与主人之间的感情牵绊不是正常人所可以理解。导盲犬的一生只有一个伟大的使命——服务主人。当年,电影《导盲犬小Q》细腻地道出了导盲犬的故事,感动了不少人。多年后的今天,这部电影也改变了陈锦辉Stevens和导盲犬Lashawn的一生。
正当Stevens与Lashawn逐渐建立感情后,Stevens再次被疾病击倒!这一次他中风了,由于行动不便,他再也无法像过往一样牵着Lashawn到处走动。纵然如此,Stevens未曾放弃争取导盲犬在马来西亚合法化的权益。
究竟这一条坎坷路,他们一人一狗的力量,未来将何去何从……

陈锦辉 ·
迈入黑暗的日子
今年52岁的陈锦辉Stevens,在2002年被证实不幸患上了青光眼。对当时的Stevens来说,肯定是个沉重的打击,失明前,他曾开启一间公司,担任行政顾问,专门为想要开启传销公司的老板服务,比如为传销公司申请执照等。但往往人算不如天算,在最风光的时刻,却被诊断出患上青光眼。
那段日子,Stevens依然记忆犹新。“当时得到合约之后,连定金都还没收到,突然我就开始剧烈地头痛,痛得根本抬不起头,看了医生,服食了止痛药还是无效”。一个星期后,医生见情况没有改善,于是建议他接受眼睛检查。怎知检查之后,眼科医生要他马上留院,并告诉Stevens他的右眼眼压非常高,若再没有降下来就得马上动手术。这个突如其来的疾病,令他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但当时他还是情愿乐观地想,“只是右眼有问题,自己还有左眼。”
可是没料到,不到半年,Stevens的左眼也开始出现了眼压问题。为了治病,他多年来动了9次手术,而且几乎每个星期都要看医生。他尝试了各种疗法,但情况还是越来越恶劣,也渐渐地步入了黑暗。患病后两年,Stevens已无法工作,公司也因此结业了。
为了维持生计,已10年没有工作的太太,惟有重新出来工作。不幸的事一连串发生,2007年Stevens完全失明了,Stevens谈到这里,那种难过是说不清也道不清。

▲自失明后,Stevens重新学习生活技能,现在的他已能使用电

想自杀也不容易
在黑暗真正来临的那一天,Stevens一觉醒来,却再也看不见太太的样子。那一段时间,他非常幸苦,每天都不想醒来。“既然睡着是黑暗,醒来又是黑暗,那为什么要醒来?”当时的他一直在生气,生气太太,生气上帝,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冷静下来。一连串的打击,曾让他萌起自杀的念头。
现在已经释然的他,笑笑地说“对一个盲人来说,要自杀也不容易的,当时我想过很多方式,我们家住在3楼,要跳楼又怕死不去,反而连累家人。甚至我想要服毒也不知道哪些是毒药”,可能是太太有预感到他会伤害自己,所以连刀他都找不到。陈太太笑说:“因为通常厨房都是我在用,我也整理得比较好,所以他没有办法分辨,哪里是放刀子的!”
Stevens说,自己这些心态上转变,是在他08年加入教会开始的。失明了一段时间,心情总算稍微平复后,他重新与朋友联系,找他们帮忙。而就在当时认识了一对信奉基督教的夫妇,邀约他在复活节出席教会的Healing Valley。Stevens觉得自己这半生的辛苦拼搏,以及自己做的决定,为他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接受并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帝。

夫妻情深陪他到最后
重新回到社会,Stevens选择做社会工作。现在的他积极面对生活,重新学习生活技能。虽然过程中曾发生很多意外,譬如,烫伤手,跌进沟渠里等,但经过这些意外,Stevens的态度变得越来越积极了。
Stevens与太太是在一个产品分享会相识的,结婚20年,感情依然很好。太太刚得知丈夫患上青光眼后,其实也很挣扎。她只能看着他痛苦,自己却完全帮不上忙,心情很悲痛。但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携手面对,就拥有力量改变任何东西。
其实她有感丈夫的自杀念头,所以她会常常问他,他还爱不爱自己,“我会告诉他,如果他爱我,我不能没有他。我每天都告诉他,我真的很需要他在身边,我没有办法一个人面对。”
深爱太太的Stevens说,他真的很想念太太的脸,尤其是她睡觉时微微的笑,自己以后都看不见了,真的很遗憾。但陈太太总是会安慰他说,“那么你就会永远只记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了。”夫妻情深,真的让人为之动容。

▲Stevens失明前常与太太带着两位干女儿到处游玩。

Lashawn·
导盲犬法令的曙光
失明后,Stevens的生活不得不改变,很多以前依靠眼睛做的事情,现在都不能再做到了。但是,Stevens还是有一个嗜好,就是很享受与太太一起“看”电影。
而这次的主角Lashawn的出现,其实也与电影有关系。Stevens在2012年“看”了《导盲犬小Q》这部电影,让他有了把导盲犬引进大马的念头。于是他开始做很多针对导盲犬的研究,他尝试联络世界导盲犬协会,希望可以为大马引进第一只导盲犬。
可惜世界导盲犬协会只愿意接受大马青光眼协会为准会员,因为大马既没有导盲犬协会,也没有导盲学校。后来,Stevens尝试向他们申请引进导盲犬,但因为在大马还没有导盲犬法令得到批准(比如和导盲犬乘搭公共交通),因此他们无法批准导盲犬到来。
Stevens坚持不放弃,终于在中国南京警犬基地,找到了愿意帮助他的导盲犬训练中心。在那里,Stevens和太太接受了训练。虽然想要领养导盲犬是免费的,但训练中心还是需要收取一些训练费用。
因为培训工作其实很不容易,训练每只导盲犬需要至少3万美金,而且狗只在6个月大时就会开始受训,需要花上很多时间才训练出一只优秀导盲犬。
Lashawn,是一只拉布拉多犬。现在2岁3个月的Lashawn将是帮助大马盲人,为未来设立导盲犬协会,成立导盲犬法令的重要一步。

待它如子细心照顾
世界导盲犬协会根据Stevens性格帮他配对,把Lashawn配给了他。一开始Stevens的太太会学习训练中心的训练方式,学习如何运用导盲犬,比如如何给口令。
那是因为失明人士,无法看到导盲如何运作,因此Stevens太太先接受训练,并慢慢把学来的方法传给Stevens。譬如在Stevens和Lashawn训练过程中,当Lashawn停下来时,太太就会告诉Stevens,为什么Lashawn会停下来,在教导Stevens如何给口令。
由于Stevens很忙碌,训练中心也愿意通融让他从5个星期的训练,减到2个星期。其实Stevens一直都对狗有恐惧,而且也从来没有跟狗生活过。
首次接触Lashawn时,他还是会觉得不是很舒服,反而Lashawn就很想和新主人玩。一起训练的第一天,培训员就让他带着Lashawn上大号,这让他很不习惯。在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培训师让他与Lashawn一起逛商场、搭乘巴士等,让Lashawn带着他完成日常生活中会做的活动。
Stevens夫妇没有孩子,所以Stevens太太对Lashawn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照顾,也算是弥补了他们的一个遗憾。
但身为家中独子的Stevens,因此对他来讲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他也需要去适应,去学习如何和Lashawn相处。随着慢慢地相处,Stevens和Lashawn培养出了专属他们的深厚感情,Stevens的生活已经不能缺少Lashawn了。每次在外工作,一到时间Stevens就会赶紧回家,带Lashawn上厕所,喂食Lashawn,担心太迟回家Lashawn会饿肚子。在Stevens需要出国工作,不能带上Lashawn时,Stevens也会很想念它。

▲Stevens与太太黄金娇努力地为大马失明人士作出贡献,除了成立了大马青光眼协会,和引进Dialogue In The Dark,还为大马引进第一只导盲犬。

社会眼光 ·
无障碍空间有限
由于各种限制,Stevens出国工作时不被允许一直把Lashawn带在身边,Lashawn只能在家里等他回来。接下来,Stevens需要到菲律宾从事公关工作,Lashawn就不能跟随,因为不被允许上飞机,去到那边又需要被隔离。
很多人也曾经告诉Stevens,大马是穆斯林国家,导盲犬怎么能行得通?虽然如此,Stevens还是一直抱着希望,带了Lashawn回来后,也陆续办了很多活动。有热心人协助他联络了回教发展局(JAKIM),询问大马穆斯林对导盲犬的条例。“JAKIM现在分成了两派,一边是说不能,而另一边则说由于导盲犬是服务犬,不是宠物,因此应该不受阻碍,所以其实像在伦敦和新加坡的回教堂都是允许导盲犬进入的。”
Stevens强调我国曾与联合国United Nation签订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CRPD)。为了达成2020宏愿,成为发达国家,大马是必须要确保全国残障人士设备的齐全,无障碍空间也需要达到先进国家的水准。然而现在大马的无障碍空间还是很落后,所以我们一定要改进,不能把这个问题置之不理。
▲Lashawn根据口令,找到电梯后,会在电梯口停顿,提醒主人已经到达。等待主人口令,才会带领主人搭上电梯。

逗牠玩,会害了主人
目前马来西亚的商场大部分还是不欢迎导盲犬进入,Stevens只与Lashawn到过Jaya One、Sunway Pyramid。而酒店就只有Hilton Hotel欢迎导盲犬。毕竟不是很多失明人士有经济能力常到这些地方消费。Stevens说,他带着Lashawn去这些地方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要证明给其他团体看,“为什么这些商场和酒店可以,你们却不可以?”
不仅是政府或私人组织,其实一般民众对导盲犬也是一知半解。尽管Lashawn的“工作服”上清楚写明不准抚摸和不准喂食导盲犬,但还是有些民众在看到Lashawn在执行任务时,未得到主人同意,就和它玩或是摸它。其实这些动作都很危险,会影响到Lashawn的专注力,而让它无法顺利完成任务,就很有可能导致主人受伤。
导盲犬原本是要充当失明人士的眼睛,让他们可以到处去,过像平凡人的生活。但在大马却恰恰相反,Stevens说带着Lashawn,反而让他受到更多限制,更不方便,因为大马大部分餐厅还是不允许导盲犬进入。Stevens通常只能到有室外区的餐厅,或者是到茶餐室用餐。说明大马在残障人士设备,及对导盲犬的条例,还是非常落后。但这些挫折并没有影响Stevens的决心,“这条路开始了,我就会继续走下去!”

▲每天Lashawn都会跟随Stevens夫妇乘车去上班。

对Lashawn ·
爱与不舍
记者当天刚开始看到的Lashawn,就像家里爱撒娇的宠物,一直粘着Stevens和太太,对人很热情,很爱玩耍。记者采访期间将近2个小时,Lashawn完全没有吠叫过,Stevens也说Lashawn非常乖巧。
但在Stevens为Lashawn套上导盲鞍后,它就会非常“专业”。主人行走时一直待在主人的左边,去到路口,或遇到障碍物就会停下来,提醒主人要小心。在主人的指令下,Lashawn也会带主人找到电梯、门或者椅子。主人坐下后,也会一直待在主人脚下,绝对不会离开,或站起来。虽然Lashawn不会攻击人类,但遇见陌生人时,他也会小心地挡在主人前面。

▲每天早上和傍晚,Stevens会带Lashawn到公寓旁的草地大小解。为了方便主人清理,Stevens会为Lashawn套上塑胶袋,再让它大解。过后Lashawn会带领主人到附近的垃圾桶丢弃粪便。

有意配种培育更多导盲犬
刚开始配对是,Lashawn是先由太太负责训练,所以Lashawn会很粘steven的太太,也比较听她的,但Stevens太太已慢慢地把Lashawn的主导权转移给Stevens。聊到狗的寿命始终比人类的短暂,有没有想过Lashawn的离去,Stevens太太坦言目前不会再想那么多,在Lashawn有在身边时就应该要尽量享受这段时光。在受训时,Stevens太太也知道一些关于退休导盲犬被送回寄养家庭的知识,但毕竟Lashawn是大马第一只导盲犬,她和Stevens会考虑在Lashawn退休后,把它留在自己身边。Stevens说,Lashawn拥有很好的基因,而且又那么聪明,他会让Lashawn和其他导盲犬配种,为大马培育新的导盲犬。

失明人士需符合资格
Stevens太太向记者解释,想要拥有导盲犬的失明人士还是需要符合一些条件的。首先,不是每一个失明人士都需要拥有导盲犬,除非他们是需要外出工作的。其次,想要领养导盲犬,必须是能够接受狗的失明人士,如果很怕狗,也不能接受狗的,也就不能领养导盲犬。而且家居环境也是重要的一点。拥有导盲犬的家庭需要拥有较大的房子,让狗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一旦失明人士符合资格,领养了导盲犬,在互相学习适应的过程中,需要很多耐心。狗和人互相去习惯彼此的起居饮食。如果想要导盲犬功能能够很好的发挥的话,失明人士的耐心是很重要的。另一方面,她希望马来西亚民众相信导盲犬的工作是为了给失明人士提供日常生活,工作和交通方面的方便,能够接受导盲犬。
“我中风后便行动不便,因此失去了许多与Lashawn一同嬉戏的机会。”Stevens感概的说道,过去自己与Lashawn经常四处走动,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关系,自己无法走路后,间接的Lashawn也失去了许多服务的机会。
“他现在变成比较懒惰一点了,因为没办法一直出门,也让Lashawn没机会工作,但是它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哈哈…它变胖了不少。”

▲没有工作时,Lashawn就是一只很爱撒娇的狗狗。

Lashawn将列入马来西亚纪录大全记录
“12月3日是国际残疾人日,我们将主办一场活动,宣布马来西亚纪录大全记录:“Lashawn是马来西亚第一只导盲犬”。同时也启动10万人签名运动,希望向副首相争取残疾人士的福利,并与其对话,借此机会争取导盲犬在马来西亚通行的权利。”
虽然身体大不如前,可是Stevens从未忘记自己的梦想。“明年3月份将会邀请台湾导盲犬协会创办人亲自来马,希望可以找到一位有兴趣的人成为导盲犬的训练师,到台湾受训。毕竟马来西亚目前还是没有专业的导盲犬训练中心,希望未来可以成立这家中心。”

报道:风采编采部
摄影:C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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